来客听得笑了。
"不是伺候我,也不是做姨娘。"
徐幼宁糊涂了,"那我做甚么呀?"
她是外室之女,陈氏嫡出的三姑娘跟她吵架的时候就说过,她这样的庶女只配给人做姨娘。
来人原想着尽快将人忽悠走了交差,见到徐幼宁这副娇憨可怜的模样,不忍欺骗,"主家要你过去伺候,只是伺候,没有甚么名分的。"
哐当——
徐老太太手一抖,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面上,她忽然双拳紧握,用沙哑的嗓子怒吼道:"出去!给我出去!"
可是当她亲耳听到别人对疼爱的孙女说那样的话,她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她可以让自己狠下心顾全大局,也能告诉自己舍弃了孙女是为了保全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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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并不生气,依旧维持着风度,悠然道:"老太太不必动怒,伺候我的主家,并不辱没二姑娘。今日接去只是伺候,若得主家喜欢,将来会有天大的前程。"
说罢,他转向徐幼宁,目光中尽是怜悯。
"老太太觉着我的话刺耳难听,将来徐家败落,更难听更刺耳的话还在后头呢!"
老太太正想反驳,那人继续道:"倘若大理寺重判徐大人,徐家的女眷充作官婢不是没有可能。"
若说之前他是劝说,最后这一句却是直截了当的威胁。
对方的主子有本事影响大理寺的判决,徐启平的命运早已被对方死死捏住了。
老太太的嘴巴动了动,终究是颓然地往后一坠,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来人见目的达到,欣然一笑,转向徐幼宁:"二姑娘,你觉着呢?"
徐幼宁不指望甚么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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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书不多,诗词都不太精通,女红不好,只能做帕子这样简单的绣件,嫡母陈氏总说她不太灵光。
但客人特意对她说的话,她听心领神会了。
今日她能拒绝不跟着他走,可等爹爹被大理寺审完,徐家败落,她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明白是明白,一时之间,徐幼宁对"伺候人"这桩事还是有些懵。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茫然目光投向自己最熟悉和最敬爱的祖母,想寻求她的帮助,但老太太正捂着脸哭泣着,没有看她。
陈氏倒是在看着她,目光灼灼,眼神笃定,菜市上的屠户会这样注视着案板上的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幼宁不喜欢被这种眼神注视着。
她收回目光,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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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的目光让徐幼宁弄懂了眼前的局面,祖母和太太既然把她喊出来了,那就是早已做出了决定。
在徐家,她没有做下定决心的权利。
若是苦苦哀求祖母,只会叫场面难堪。
"二姑娘,你觉得如何?"
还是陌生来客打破了屋子里的僵局。
他生得白净斯文,只是容颜上没有一根胡须,徐幼宁注视着有点不习惯。
"先生,要是我跟你去了,我爹真能赶了回来么?"
"那是自然,只要你跟着我上了马车,子时之前,你爹就能回家。"
徐幼宁低头思忖瞬间,转过身,跪在地上朝叶老太太磕头:"祖母,往后幼宁不能在您跟前尽孝,您老人家要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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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依旧掩面而泣,甚么话都说不出。
陈氏脸色一贯阴沉,听到徐幼宁这话顿时怒喝道:"你是说我不事婆母么?"
徐幼宁见祖母哭得哀伤,只好回身对陈氏道:"太太,祖母年迈,幼宁无法在祖母膝下尽孝,往后求太太把幼宁这一份尽上。"
"不是的,太太,我只是想请……"
陈氏说罢,还不解气,又道:"你要救的人,是你亲爹,你不救他,徐家没了,你能独善其身么?老太太不想你去,你心里惦记此物惦记彼,索性别去了,等着你爹下狱,看看卫家还会不会来聘你!"
卫家……
祖母心疼幼宁,早早地就给幼宁定了一门好亲事,今日一走,卫家这亲事指定要退的。
"太太,我的亲事还得劳烦您帮我退了。"
陈氏的眸光一闪,容颜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些:"这些话不用你说,该做的我自然都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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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太太。"徐幼宁并没有因陈氏的训斥而变色,至始至终,她的脸色都很平静,甚至还挂着一抹笑。她向陈氏行了一礼,又朝着祖母磕了一人头,这才转身:"先生,我进去拿我的东西。"
想着要搬去乡下,徐幼宁今日便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这会儿要走,倒也方便。
"什么不用带,走吧。"
客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徐幼宁吸了口气,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登上了停在徐家大门处的那辆大马车。
车身黑漆漆的,罩着黑色的帷布,前头套着两匹彪悍的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打着响鼻。因着他们自宅子里出来,马车上跳下来两个身强力壮的车夫,在马车前摆了脚凳。
徐幼宁素日乘的,都是只套一匹马的车,车夫也不会出来摆脚凳。
只是接她罢了,都这么大的阵势,对方一定十分了得。她心下稍安,想必这一去是真能把爹爹救出来的。
马车外头黑漆漆的,看不出一点装饰,挑开车帘,里头珠帘绣幕另有天地,香帕、茶具、坐具样样齐全,比徐幼宁住的暖阁还要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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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注视着绣工精致的软垫,有一些好奇,有一些忐忑。
刚坐稳,宅子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宁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是祖母的声音,她老人家追出来了吗?徐幼宁心口有些发酸。
"二姑娘,要下去说句话么?"那来客难得地问。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用了,先生,走吧。"
徐幼宁的鼻尖有些红,脸上却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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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注视着徐幼宁神情,想说点甚么,终是甚么都没说,只吩咐了一声,外头马夫鞭子一甩,马儿嗒嗒地跑了起来。
马车平稳地驶着。
徐幼宁端坐在马车里,安沉寂静的,也不东张西望,只是眼神有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二姑娘,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疑惑,徐幼宁自然有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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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疑惑太多,一时不问甚么。
于是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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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笑:"你就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儿?"
徐幼宁垂着眼眸,像一朵被雨打垂的芭蕉叶,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的脚尖,还是不吭声。
他打趣道:"要不是头先在你家里听你说过话,我都要以为你是个小哑巴呢!"
"我怕说错话。"徐幼宁实话实说。
"无妨,我也只是个下人,咱们随便聊聊。"
只是个下人,便有如此派头。
徐幼宁听他说话,比在徐家的时候客气许多,因此道:"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去哪儿都没甚么分别。"
一问一答之间,他对此物本来不太起眼的小姑娘起了兴致,看着呆呆笨笨的,话语里倒透着通透劲儿。
又问:"我看得出老太太不想送你走,你为何不求着她把你留下来。你家里人若不乐意,我绝不会强行把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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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今日,他不会强行把徐幼宁带走。
"祖母舍不得我,可是这事关徐家上下安危,不是舍不舍得的事。"徐幼宁答得简单,话语却令人心疼。
那人原本只想逗逗她,以解途中之乏,听到此处却想说点甚么话来宽慰这个小姑娘。
饶是他平素长袖善舞,望着这么个懂事又可怜的小姑娘,也不知这种境况下到底该说什么。
顿了顿,方道:"你不必畏惧,先前我没有骗你,我家主子不是凡人,是天上人,京城里许许多多的贵女都想伺候我家主子,却连见一面都难。"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他的主子真要是人人争抢的人,为何还要兜这么大圈子要自己去伺候?
徐幼宁稍稍恢复了些精神,追问道:"先生,我家里的事,您怎么都明白?"
"别叫我先生了,叫我王公公。"
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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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张了张嘴,可喉咙像卡了东西,一点嗓音都发不出。
带走她的人没想到是公公?那他的主家……
那位王公公笑吟吟的,跟先前在徐家的时候截然不同:"这回有想问的了吗?"
"王公公,你要带我进宫去伺候皇上吗?"徐幼宁鼓足勇气,怯生生的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这小丫头呀,看着憨憨的,倒是招人喜欢。"那王公公越发和颜悦色,"别畏惧,今儿不是带你进宫,更不是去伺候主子万岁爷。"
她的喜好,她的出身,她的性格,她的亲事,乃至她那稀罕的生辰八字。
来徐家要人之前,王福元早已经徐幼宁的一切摸得清清楚楚。
王福元继续道:"一会儿到了地方,主子说甚么你就答甚么,别多问,别多看,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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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王福元素日的做派,决计不会多说这一句,只是因着徐幼宁看着是个懂事讨喜的姑娘,才叮嘱了一番。
"我记住了。"
徐幼宁忽然沮丧起来。
难怪先前王公公对祖母说,即便是给他的主子做通房,也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幼宁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宫里牵扯上关系。
那些大人物一句话,是不是就能要了徐家所有人的命?
上一回去庙里祈福,碰到国子监祭酒魏大人家的姑娘,看徐幼宁姐妹就如看下人一般。魏大人是从四品的官员,已是令爹爹都仰望的大官了,宫里……徐幼宁不敢想象。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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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来救爹爹的,若是说错话,把自己搭进去,爹爹也救不出来。
王福元见她这般模样,明白自己的叮嘱吓着她了,只是徐幼宁命运未定,害怕些总比无知无畏要强。
此后一路无话,等到马车停下,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二姑娘,咱们到地方了。"
王福元先走下马车,回头扶着徐幼宁下车。
茫茫夜幕降临,路上看不到行人。
入眼是一座高大的宅门,黑漆漆地望之令人生畏。
应当不是皇宫,戏文里说,皇宫是金碧辉煌的。
这宅门虽然高大,并不是金碧辉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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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往这边来。"王福元见徐幼宁定定注视着正门,朝徐幼宁招了招手。
徐幼宁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王福元从旁边的侧门走。
侧门里头有人候着。离近了,方看清是两个表情凝重的嬷嬷,一人方脸,一人圆脸,长相不同,俱是举止沉稳端庄。
见徐幼宁进来,二人飞快地扫了一眼,低声对王福元道:"主子娘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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