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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三十章 最后一次通话

三愿浮踪 · 平泉树人

然事实经过很清楚了,我心里也好像对于丁玲与自己感情的事情释然,只是回想和她相处几天中的种种细节,回想起和她十几年交往的各种情景,还是心痛不已。

从西南小城回京开始的几天,我一直处于失眠的状态,也因此精神变得很萎靡。
另一方面,我也开始认真的总结种种过往,大学毕业以来,从来没有如此认真的反思自己。
从黄楼到县中,从县中到大学,从大学到京城,从京城到西南小城,换一人对立的角度,用心地用思维过滤所有经历的事件。
最后,结论越来越清晰:爱情是相互的,爱情是有前提的,带附加条件的,自己目前一穷二白,相貌平平,既无被爱的资本,也没有足够的爱别人的权利,况且,自己对丁玲的单恋根本谈不上是爱情,是我自己搞混淆了概念,才会造成最终屈辱结束的结果。
自己的苦恋也好,暗恋也罢,转身离去了爱的根本,统统是自寻苦恼,自寻其辱罢了。
想想这么多年喜欢一人人如此辛苦,却落得如此下场,我又开始心灰意冷,感觉生活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和追求,变得乏味,枯燥,原来惶恐忙碌的工作对我也成了一种厌烦的负担。
我变得烦躁、易怒,敏感而又脆弱。
一段时间内,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我厌倦一切,反感一切,并自认为看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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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状态很差,整个人颓废而又绝望。
北京原本忙碌充实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光彩。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不仅如此。
一天下午,邮递送到我项目办公室一人包裹。
我注意到包裹上赫然写着"西南小城丁玲"的字样。
"我们已经结束了,这一点,西南小城车站分别的时候,丁玲也该很清楚,既然如此,她还邮寄东西给我干嘛?她会寄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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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疑虑,我打开包装。
包裹里是西南小城的些许特产,一个相册,还有一封简信。
信笺折的很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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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对我说甚么?"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笺,几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大国,见信如面,你走后,我感冒大病一场,适才恢复,因此,请原谅现在才联系你,现将小城景区游玩的照片整理后,一起寄给你,王老板和大钟哥都说你在我们几个人之中,照片照的最好;另,邮寄一些特产给你,聊表心意,上次来访匆忙,招待不周处,请见谅!丁玲。"
......
我读完信,随手打开相册,相册里,没有一张合影,都是我的单人照片.
我注意到照片中的自己奇形怪状的造型,各种表情阴郁、心事重重的神态被记录的一清二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当时景区游玩时,我注意到王老板和丁玲两个人游玩时自顾候卿卿我我,亲密无间,自己完全被冷落一边时候的真实心态写照。
影像中的我因嫉妒、难过、情绪低落,要么面部扭曲,要么神情黯然,要么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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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漓尽致的反应出一人痴心的可怜人被人漠视、甚至当面侮辱的真实状态。
这些毫无提示之下形成的照片,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原来,自己当时情况之下的各种表情秀,早已统统被人捕捉到,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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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照片,我好像注意到了大钟哥拿着相机拍照时,阴险的笑脸。
我因嫉妒而扭曲的丑陋被拍摄者放大了几倍。
我从未有过的注意到一人胸无城府,被伤害感情的后的年少人的面部表情如此可恶,我也彻底看清两个涉世未深孩子的感情在两个成年中年人看来是如此的渺小,和无足轻重;甚至整个事件过程、自己的种种不良表现,无意之中都全部被人记录在案,并全部操纵于股掌之间。
......
这样的照片,如此的糟糕效果,丁玲在信中,竟然明确的肯定了对我而言,两个完全陌生人带有感**彩的评价!
"这是我的最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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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何曾顾忌过我当时的心情?"
"她那时候正忙着和别人亲密,我的状态如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心思翻涌,胃里一阵痉挛。
说到底,对她而言,我还是一个毫无相关,无足轻重的外人!
"这是你照的最好的照片,你就这么一副德行!",我端详着照片,仿佛听到了充满嘲讽的画外音。
"你这幅尊容,配得上丁玲吗?"
翻看着一张张的照片,回想着被拍摄时候的背景和当时的心态。
我怒气慢慢弥漫到全身的每个细胞,手也不由的开始颤抖起来。
一股莫名的阴郁的情感强烈的刺激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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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丁玲的怨气也越来越重,是啊,既然我们已经毫不相干,她还要搞这么多形式有何意义?
"何故还要虚伪的赞美我的丑恶?
何故还虚情假意的送上你的地方特产,表达一番心意?
何故还要借用别人的力量来伤害我?"
......
盲目的爱情被无情抛弃后的怨恨让我几乎丧失了理智。
丁玲的信笺的内容也深沉地地刺激到了我敏感的自尊。
我的灵魂也随着身心的颤抖而战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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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吧,姓丁的,带着你的人情世故,带着你自己所谓的圈子,离我远一点吧!"
联想到这个地方,我从相册中把所有照片抽出来,撕个粉碎,连同信笺、礼品一并扔到了身侧的垃圾桶里。
办公室里,身边所有的同事注视着我反常的举动,都惊愕的看着我,不知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大志也坐在我的身旁。
他好像明白我在做甚么,却远远的看着,一动未动,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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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做完这些,依然感觉心情激动,身体颤抖的厉害,情绪抑郁难当。
胸膛堵得难受,我喝了一口水,带上工作帽,想去工地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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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大志远远的在后面跟着我,一言不发。
工地里机械轰鸣,尘土飞扬。
一阵北风吹过,使人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凉意,随着冬期的日渐深入,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一言不发的站在一个沉寂角落里。
那边能够注意到整个施工现场的工作场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注意到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显示来电区域为西南小城。
迟疑半天,还是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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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幸会,我是丁玲,这是我写字间的电话。"
"哦,你好。"听着丁玲的声音,感觉着彼此之间遥远的距离,我内心掀起无数波澜,但还是尽可能的保持语气平静。
"我寄给你一人包裹,你当天应该收到了吧?",丁玲语气有些无力,病恹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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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信中提及生病的事属实。
"收到了,谢谢你。"
"你前几天来西南小城,我没招待好,真不好意思。"
我没吱声,安静的听着她说话。
"再者,你走的时候,我说的话,有些重了,实在不应该,给你道个歉。"
她的道歉刺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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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不错,不用道歉,这是事实,我现在的确没能力一晚上赚几万块,只是我将来一定会有钱!"
"你说这话是甚么意思?!",她的语气有些恼怒。
"没什么意思,这是我的想法。",我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脑海里却是惊涛骇浪。
"你不是嫌我迂腐窝囊吗,不是以王老板为偶像吗?不是认为我永远不会有什么作为吗?"
丁玲猜测到了我要表达的心意。
"大国,你混蛋!"
她在电话的另一边嘶吼,接着哭起来了。
"你.....你,我当你是同学,朋友,好心招待你,你却如此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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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样了?",我恨恨的说,"我做错甚么了吗?"
"我对你怎样了?我怎么着你了?"
"你将来有没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情绪兴奋,声音沙哑。
"你有没有财物,过得怎样,和我没有一丝关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我和你是没有什么关系,本来也没有甚么关系。",我也吼了起来,这几天的委屈一股脑被激发出来。
大脑里千头万绪,心里越发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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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难道我错了吗?你现在要我承认我和你没有甚么关系,好的,我成全你!"
"是啊,我喜欢她,却从来没有明确表达过,只是我的心意她是很清楚的!她对我,却是如此的无情。"
"她还明确要求大刚传话给我,可惜,阴差阳错,我没有获得大刚的提示!"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如此让我动心的女孩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如此让我绝望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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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玲的电话里恶劣的态度和语调,让我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一下子感觉失掉了整个世界!
"我和你,从此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的机会了!",我万念俱灰,大声对着电话嘶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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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滚,你以后再也不要给我联系了!",丁玲大哭起来。
......
我无法注意到她的表情,无法揣摩她的内心,无法明白她的真实想法。
只是,她的话彻底激怒了我。
"你它娘的也给我滚!",我疯狂的大吼着,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狂怒的我颤抖着手,找到丁玲的名字,删除所有信息。
做完这些还不够,我疯了一样,把电话猛力地扔在地上。
似乎连同消失的信息一起,我要扔掉一切。
电话摔得七零八碎的样子,正如同我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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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里注意到的世界也被一片水雾笼罩,逐渐朦胧起来。
大志跑了过来,他默默捡起我的电话残骸,递给我,似乎想说什么,终归一句话也没说。
我想他是想安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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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还是了解我的性格,所以还是选择一言不发。
我站在施工现场,任冷风如刀般的刮在容颜上,思维也冻僵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一种悲愤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的,如同刚才我对丁玲发过的誓言,我一定要做出点成绩,一定要有财物,一定要改变现在的状况,让所有鄙视我的人,轻视我的人,都统统见鬼去吧!"
作为一人男人怎样能如此没出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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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意识到,过去对丁玲的纠缠完全是一种没出息的行为。
揪住一个完全不喜欢自己的女孩不放手,是多么的狭隘而偏激啊!
一刹那,我骤然觉得原来自己一切的行为都很荒唐。
这也许是所有不成熟青春里一定要经历的吧?
盲目的追求,换来的是伤害与可悲的成长经历。
我现在应该调整心态,毕竟世界上不止一人丁玲,世界上的事情也不光仅仅是爱情,要做的有价值的事情还很多。
是啊,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一个丁玲算什么?
转眼之间,各种豪情壮志涌向心头。
大丈夫活一世,当有所作为,一味的儿女情长,又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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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绪万千,一下子清醒过来,仿佛在一刹那想心领神会了众多事情。
大志一贯默默地陪我站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风更大了,天色也一点一点地的暗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说道:"兄弟,我们回去吧?"
我们一起向办公室走去。
他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来,转头注视着我,说:"大国,我这几天一贯在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停下来,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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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着我在京城活得好窝囊,我想换一个环境。"
"你要走吗?"
在我去西南小城之前,就一直觉得大志为了表妹嫁人的事耿耿于怀,心事重重。
回来之后,好像他的心情也一贯很糟糕,人也变得深沉了众多。
"是,我准备辞职了,转身离去京城。"
"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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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步想去南方,想去深圳闯荡闯荡。"
我用心看着他,笑了。
"兄弟,你只是有一个想法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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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前段时间早已投了简历,上周就收到了一家外资集团的录用通知,但这段时间,看到你的状态不太好,就想陪陪你,现在你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深圳那边报到时间也快到了,我下周就准备走了。"
我知道大志是为了表妹,放弃省城很好的工作机会来北京,现在感情的事情一切都结束了,他选择转身离去,看来有此物想法,已经很久了。
我从西南小城回来,失魂落魄的状态推迟了他的行程,想到这一点,我鼻子一酸,险些没流下泪来。
不管丁玲喜不喜欢我,她曾经一直是我心里的最爱,如今真相大白,她估计永远的离我而去了。
大志是我上大学以来很好的朋友,尤其是在北京这一段时间的患难与共,我们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如今,为了理想,为了逃离让他心酸的城市,他也要离我而去了。
一时间,我在北京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
爱情没了。
友情也要远去。
剩下的,只有重新燃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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