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鸡丝肉细面实在好吃，若非从小受到严格的礼仪教导，苏青珞真有些忍不住想把碗端起来把汤底都喝干净。
她忍不住夸道："这是宋闻的手艺吧，我在圣安寺时吃过，真不错。"
陆衡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将自己面前那碗没动的面也推到她面前。
苏青珞看他："你不吃吗？"
"我不饿。"
"不、不用了。"
嘴里虽然说着不用，却还是没忍住看了好几眼。
陆衡之平声："都是夫妻了，不用客气。"
他怎么好像能看透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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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珞挣扎瞬间，注视着碗里漂浮着的绿色小葱花，闻着淡淡的鸡肉香味儿，还是没忍住拿起筷子，开始吃第二碗。
陆衡之说的没错，既然早已是夫妻，也不用太讲究，不然每天都见面，以后可能会吃不消。
她其实胃口不大，没忍住吃了第二碗只不过是因这面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在金陵时跟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吃了一小半就有些吃不下，因此便摆在了筷子。
"饱了？"
"嗯。"
陆衡之将她剩的面拿到面前，捡起筷子预备吃。
苏青珞惊了，忙道："让他们再给三哥下一碗吧。"
"不用。"陆衡之挑起一筷子细面，"别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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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我吃过的。"
苏青珞手微微蜷缩起来，注视着他慢条斯理地去吃那碗她吃剩的面，心里浮起几分暧昧。
他看她一眼，目光颇为温和："我又没嫌弃。"
暧昧过后，又开始反思。
她自小锦衣玉食惯了，有东西剩下向来都是直接倒掉，从没想过浪费这回事。
但陆衡之堂堂当朝首辅，竟然过得如此节俭，是她全部没联想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后，她也要跟着节俭。
这顿吃完，晚饭时两人都不饿，也就没叫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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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紫鸢过来替他们铺好床，服侍完她洗漱就出去了，陆衡之则是让宋闻端了水放在大门处，他端进来后自行洗漱。
毕竟已经一起睡过一间房，苏青珞今夜游刃有余许多，她径自来到梳妆台前，拔掉头上珠钗，缓缓梳着头发。
从镜子里注意到，陆衡之起身往藤椅方向走了两步，骤然伸手扶住自己的后腰。
苏青珞回头看过去："怎样了？三哥哪里不舒服吗？"
她这声三哥似叫的格外好听，陆衡之心神一荡，一时有些心软，竟有些不忍心去做接下来的事。
但是他只是心软了一瞬，便淡声道："大约此物藤椅有点硬，硌得不太舒服。"
"那要不我去睡藤椅吧。"苏青珞连忙摆在梳子，走上前去。
他帮了她那么多次，她睡个藤椅没甚么。
"不行。"陆衡之断然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怎样能让夫人睡藤椅，这并非君子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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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碍事的，真的。"
"不行。"陆衡之口吻里有很坚持的意味，"而且——"
他稍顿一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而且我睡完都这样，你睡完后恐怕会走不了路。"
"……？"
"那可能——你会更觉得丢脸。"
苏青珞微微脸红，心里浮起几分感激，毕竟他这么好心好意地提醒她。
睡完后会不会走不了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万一像陆衡之这样忍不住去扶一扶腰，被人注意到她也完全没脸面了。
一时犹豫起来。
陆衡之："无妨，反正以后都要睡此物，习惯习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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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
这两个字像瞬间点醒苏青珞。
等搬回陆府后，为了避免下人说三道四，他们肯定还是要经常睡一间屋子的。
以后也不能总让他睡此物，毕竟不舒服，况且时间长了搞不好会落下甚么毛病。
也是在此时，苏青珞忽然想起来，严格意义上来说，昨晚并不是她跟陆衡之一起度过的第一晚，第一晚应该是在郊外彼庄子上。
那晚怎么过的她完全没印象，因为太累直接睡着了。
唯一明白的是，她很相信陆衡之。
联想到这个地方，她鼓起勇气道："那不然，你一起睡床上吧。"
陆衡之回头，眸光深沉地看她一眼，似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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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珞手里绞着帕子，又立刻补上一句，"如果三哥你不介意的话。"
毕竟他不近女色，连丫鬟都不用，可能不习惯跟女人同睡一张床。
就在她以为陆衡之还要考虑许久的时候，听见他平声说："也好，反正早已是夫妻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苏青珞懵了一霎。
他答应的也有些太快了，她觉得好似有什么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就看到陆衡之干脆利落地将藤椅上被褥都叠好放进箱笼里，走到床边。
"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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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里面吧……"苏青珞想了想，觉得她睡外侧似乎有些不像话。
"那你挪一下枕头？"
"好的。"原本平静的心绪因陆衡之靠过来又起了波澜，苏青珞思绪仿佛凝滞，在他的提醒下慌忙去挪枕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前一天夜里着急之下把这册子压在了枕下，当天竟然忘了收回箱笼中。
将枕头拎起来，注意到枕头底下那册子时，苏青珞蓦然一惊，脸倏地红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红烛摇曳，火光就在床头，映得封面那数个字清晰而分明。
这时再去盖住那册子显然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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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陆衡之——他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很是平静。
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明白封面那三个字的意思？
苏青珞抱紧枕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衡之一眼。
紧接着就听见他无波无澜的嗓音："这也没甚么好藏的，成亲之后大家都有，我那边也有别人送的一册，倒是不如你这个精致。"
"……"
言罢，陆衡之还将那本册子拿了起来。
最后的希望破灭，再想到昨天说要注视着这册子才能睡着，苏青珞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碎声。
他说的是真的吗？成亲之后大家都有吗？
何故好像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能用成亲这两个字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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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这么万能的吗？
为了缓解此刻的窘迫，苏青珞觉着自己仿佛该说些甚么。
话没过脑子，早已出口："那三哥你要拿去看看吗？"
话音落下，她手里抱着的枕头也掉了。
——苍天菩萨，她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陆衡之："……"
苏青珞难得在陆衡之脸上，看到了略微尴尬而复杂的神色。
屋子里陷入一片迷之寂静。
片刻后，也不知是给她面子，还是陆衡之真的对这个册子有兴趣，他点头淡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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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就拿走那册子，转头似是要放入自己的箱笼里。
趁他转身离去的空档，苏青珞连忙飞快地脱掉外衣，钻进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面朝墙壁，假装入睡。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打定主意今晚不跟陆衡之再说话了，如今这个场面，只会越说越窘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片刻后，听到陆衡之回来的脚步声。
他似是站在床头，声音是从略微有些高的地方落下来。
"夫人给我让点儿被子？"
让什么被子？苏青珞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又听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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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后夫妻都睡一床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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