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论希尔科
"你说什么？！"蔚正如所料忍不住搭话。
"我说，我挺欣赏希尔科的。祖安人能从那些虫豸般短视贪婪的炼金男爵之中，等来这么一位既有头脑又具铁腕还能坚持信念的领导者，早已算是一种幸运了。"
李维强调着重复一遍，然后又顺势捂上耳朵。
正如所料，下一秒，熟悉的祖安话就透过重重墙壁阻隔，气势汹汹地扑过来了：
"我艹NM！幸运，你说这是祖安人的幸运？就彼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的小人？"
倘若希尔科的出现对祖安人来说是幸运。
那她的养父，被希尔科推翻杀害的前任首领范德尔又算甚么？难道算祖安人的不幸吗？
"我看你踏马就是一张既没双目又没脑子的厕纸，除了舔那狗东西的腚眼就屁都不会！"蔚怒不可遏地骂道。
"别兴奋。"李维低声回答："我的意思是跟其他炼金男爵比，希尔科早已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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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也是祖安人，也该明白那些炼金男爵都是些什么货色吧？"
这李维之前就分析过了。
这些炼金男爵是祖安最落后的生产关系，他们只想永远地依靠祖安的廉价劳动力，为皮城供应附加值低下的矿产、化学原料、机械配件，挣那么一点点儿残羹剩饭。
他们实际上就是替皮城资本管理祖安的经济附庸，是套着祖安人皮的皮尔特沃夫猎犬。
于是皮城企业主吃肉，祖安炼金男爵喝汤，皮城人分到残羹剩饭，祖安人则负责充当食材。
因此绝大部分炼金男爵，虽然口头上也说自己是祖安人，也骂着皮城佬，但他们其实是一点也不想跟皮尔特沃夫的老爷们翻脸的。
"不要因为炼金男爵是祖安人，因为偶尔有数个炼金男爵带头反抗皮城，就以为他们和皮城企业主是敌人了。恰恰相反，从阶层上讲，他们才是真正的朋友。"
"因此你应该能明白，希尔科有多特别了吧？"
"他明明可以和皮城妥协、合作，紧接着安安稳稳地盘踞在祖安人头上，和皮城的老爷们一起吸祖安人的血，过上土皇帝一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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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希尔科却志不在此。"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人，那就是实现祖安的独立自由。
光凭此物信念，他就早已比那些寄生虫般的炼金男爵高出了数个维度。
"你...你胡说甚么！"蔚却咬牙切齿地反驳："我了解希尔科，他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说甚么为了祖安——我看他明明就是想借着反抗皮尔特沃夫的由头，把所有祖安人绑在他的战车上，用祖安人的血，实现他自己的野心罢了！"
这话放在合适的境况下，确有一定道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放在如今的祖安不行。
在一人仍旧受着宗主国惨烈压迫的半殖民地大谈民族主义的危害性，那就像是在劝一人营养不良者少吃肉蛋奶，避免过度肥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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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你说的没错。希尔科就是在利用那些祖安人，用‘为了祖安’的口号忽悠他们踏上战车，让他们为他的野心流血。"
"可不这么做，祖安人就没在流血么？"
"不踏上战车，他们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么？"
"去哪？黑矿山、化工厂？去给炼金男爵和皮城老爷，当人均寿命不到30岁的工业耗材？！"
"紧接着死之前不负责任地留下几个孤儿，让下一代，下下一代，也像他们一样死在祖安的臭水沟里，死后尸体还要拿去炼金铺子卖了，连一具全尸都不能留下？"
李维的连番质问，让蔚根本无力反驳。
祖安人早就早已到了拿根上吊绳把自己吊死，都比继续活着要更轻松的地步了。这时候还不反抗，难道就干坐着等死么？
即便希尔科有他的野心，有他的思想局限性，但他至少是一人反抗者。
"不..."蔚的气势一点一点地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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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仍旧不能认同李维对希尔科的吹捧："不...行不通的。"
"希尔科现在做的事情，祖安人之前又不是没尝试过了。我们已经尝试过众多次了，但每次的结果都...都像十年前范德尔在运河大桥遭遇的失败一样，让大家白白流血罢了。"
蔚深深叹息。
她的父母，就是在十年前那次失败的武装暴动中牺牲的。
她亲眼注意到父母死在自己面前。看到了那满地余温未散的尸体，刺鼻的白色硝烟，灼目的红色血液。血...几乎染红了整座桥面。
蔚小小年纪，就早已深刻地体会到了反抗带来的后果。
"你在畏惧。"李维一语点破她的心思。
"胡、胡说！"蔚羞恼地捶了下墙，轰出一阵闷响："我只是不想注意到祖安人做这种无谓的反抗，让他们白白送命！"
"因此啊，这就是希尔科比范德尔高明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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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祖安的整体实力不如皮尔特沃夫，所以一直积蓄力气、暗作准备，没有凭情绪盲动。"
"微光，这东西你知道吧？"
微光药剂就是希尔科为他的独立大业准备的。
这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强化人体机能的霸道药物，能帮助祖安人勉强抹平他们和皮尔特沃夫之间的绝对实力差距。
有了这东西，打败皮城佬便不再是痴心妄想。
希尔科不仅有反抗精神，还拿出了具有可行性的反抗计划，而且数年如一日的对此贯彻执行。
"有目标、有组织、有武力保障，况且懂得审时度势，积蓄实力、以待时机。希尔科的表现，比祖安历史上的任何一人反抗者都要更好。"
"我看，他这次说不定还真能做到。"
李维对希尔科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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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彼害得她再度家破人亡的恶魔，会成为带领祖安走向独立的英雄？
蔚根本无法忍受这个想法。
但她又根本反驳不了李维那番有理有据的分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作为一个粗野的祖安假小子，蔚更擅长用拳头说话。可这时隔着不同囚室，她也没法先打一拳，打的时候再跟李维"交流意见"。
于是蔚只能痛苦地喃喃自语："不，他做不到的！祖安人一直都在白白送命...范德尔也好，希尔科也罢，这种事情，以前早已发生过太多次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个..."李维见时机成熟，便更深入地聊道："其实祖安人以前的反抗，也并未完全失败。"
"嗯？"蔚果然认真地听了进去，并提出质疑："你甚么意思？这么多年下来，祖安人甚至连边境运河都没闯过去一次，这难道还能算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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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那是自然算不上，但我们这么多次的反抗，也的确起到了一些积极作用。"
"积极作用？"
呸！哪来的积极作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200多年来反抗了这么多次，祖安人的日子可曾有一天是变好的？
"祖安人的日子是没变好，但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皮城人的日子变好了啊。"
李维给出一人令人震惊不解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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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问："蔚，你觉着皮城人过得好吗？"
"那是自然。"
"那他们何故过得好？"
"皮城平民过得好，是因为他们天生比祖安人更聪明、更能干、更有创造力，更有什么皮城人伟大而高贵的民族性吗？"
这当然不是。
任谁都知道，祖安人比皮城人更勤劳、更能干、更讨雇主喜欢。
那何故皮城平民能比祖安人过得好这么多？何故哪怕干着一样的工作，皮城人的薪水都要明显地比祖安人高？
"还能何故..."蔚眉头紧皱："因皮城佬是他们自己人呗，"
"皮城老爷给自己人多发点财物，不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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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可不正常。"李维忍不住笑了：
"蔚，你难道以为，皮尔特沃夫的大财阀是财物太多了、心太好了，把皮城平民都当成‘自己人’了，才给皮城的平民们那么好的福利，给他们那么高的薪水的么？"
"不是的——"
"皮城人的好日子，其实是祖安人当年一次又一次的流血反抗，替他们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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