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豫柔开车带向风去找房子。
中介带着他们看了三间，秦豫柔都不满意。
第一间，朝北，她站在窗口皱了皱眉，嫌采光不好。
第二间，格局太怪，卧室像个过道。
第三间，倒是朝南，但窗口对着垃圾站。
"再看看吧。"她说。
中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笑着问："姐，这是您弟弟吧？真高。"
"嗯，我弟。"秦豫柔没看他。
中介了然地点点头，那眼神向风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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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着自己像个吃软饭的。
跟在女人背后，让她挑，让她付钱，让她安排。
他停了下来脚步。
"秦总。"他叫她。
她回头。
"你回去吧。"他说，"我自己找。"
她愣了一下。
"你……"
"不用你管了。"他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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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得很快，拐进路边一人街心公园。
秦豫柔追过去。
鞋跟卡在砖缝里，她整个人往前一栽——
"啊——"
脚腕一阵剧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蹲下来，疼得直抽气。
向风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她蹲在地上，赶紧跑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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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鞋跟……卡住了……"
他蹲下，看见她的脚腕早已开始红肿。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干嘛！"她拍他，"放我下来！"
"去医院。"
"没伤到骨头！"她急得拍他肩膀，"脚腕还能动，你放我下来，去药店买瓶红花油就行！"
他低头看她。
她脸都红了，不明白是疼的还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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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把她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自己坐在她旁边。
——
九月底的BJ，天已经凉了。
一阵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然后举起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僵了一下。
心跳得转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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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说：推开他。
但她没动。
就一会儿。
就贪恋这一会儿。
——
等她暖和了一点，她仰起脸看他。
"向风，回广州吧。"
他没说话。
"BJ很难。遍地都是985、211的硕士博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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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他打断她。
她注视着他。
他注视着远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不想认输。"他说。
她张了张嘴，不明白该说甚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手机响了。
销售总监赵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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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我终于约到这个杜全忠了！今晚八点，小巴黎老包间，您赶得过来吧？"
杜全忠，垄断四个省教育渠道的人。
如果能和他合作，迩来就能直接进公办学校宣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过去。"她说，"八点是吧？好。"
挂了电话，她望了望表，六点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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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望了望向风。
他的住宿还没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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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去应酬。"她说。
他看着她。
"别说话，就跟着。"她霍然起身来，脚腕还有点疼，"你是我远房表弟，来BJ旅游没地方住，我带着吃顿饭。"
他点点头。
秦豫柔望了望自己的脚，
向风立刻抢过她手里的车钥匙。
"你休息一下，我开吧。"
——
小巴黎私人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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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风把车停好，秦豫柔准备下车。
"你先开车回去。"她说。
"不，我要在车里等你出来。"
"这顿饭至少三四个小时，你在车里会冻死。"
"那我就一贯开着暖气。"
"会一氧化碳中毒。"
他想了想："那我跟你上去。"
她扶额。
"行吧。但记住，你是我远房表弟，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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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放心，远房大表姐。"
——
包间里，销售总监赵鑫早已到了，此刻正摆酒。
秦豫柔介绍："我表弟，来BJ玩，没地方去，带过来吃口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安排向风坐在靠门的上菜口位置。
向风很乖地坐定，像个司机。
过了一会，进来一人人。
行政人力总监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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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豫柔看了一眼赵鑫。赵鑫赶紧解释：能约到杜全忠，多亏李忠牵线。
李忠坐下，看见向风，阴阳怪气地说：
"秦总这是想培养自己人？招人还是要经过人力资源部的。"
"我表弟，来BJ玩。"秦豫柔语气平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哦，我还以为秦总给自己找了个保镖呢。"李忠笑了笑，"只不过以秦总的外貌条件，晚上出来吃饭，带个保镖也正常。我之前认识一人女老板，走哪都带着健身教练，能挡酒，还能放松……"
秦豫柔没接话。
她对此物人，只有生理性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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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全忠带着司机和秘书进来了。
一桌人赶紧霍然起身来迎接。
秦豫柔伸手和杜全忠握手，同时扫了一眼，没人倒茶。
她看向向风。
"那个谁……帮忙给杜总倒杯热茶。"
向风愣了一下，站起来，倒了杯茶，放在杜全忠面前。
手有点重，茶杯碰到玻璃转盘，砰的一声。
秦豫柔心里咯噔一下。
杜全忠看了看向风："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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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的司机。"向风说。
"哦，司机好啊！"杜全忠把自己的司机也拉过来，"那你们两个当天都不能喝酒，负责送我们回家。"
——
酒过三巡。
秦豫柔敬酒，赵鑫敬酒，李忠敬酒。
杜全忠注视着秦豫柔的眼神越来越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总，教育圈出了名的美女CEO啊，闻名不如见面。"
"杜总过讲了，您才是跺跺脚，多少个省都得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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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俩得走一人。"
"我干了，您随意。"
秦豫柔一饮而尽。
向风坐在角落，注视着这一切。
她笑，她敬酒，她游刃有余。
杜全忠的手搭上她的手腕，她没抽赶了回来。
"有妹妹这句话，放心，都在哥哥心里。"
她的笑容没变。
向风忽然觉着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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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的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
十点半，杜全忠说要走，还约了内蒙的客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霍然起身来，晃了晃，秦豫柔也打着晃去扶他。
"小伙子，"杜全忠轻拍向风的肩上，"可得把秦总安全送回家啊！"
向风全身僵直。
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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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走了。
秦豫柔回身捡起外套，走得很稳。
向风愣了："你没醉？"
"嗯，喝了，但没醉。"她穿好外套，"这点酒，不算甚么。"
"那刚才……看起来醉的厉害。"
秦豫柔笑了一下："装醉，装断片儿，是成年人忘掉自己窘迫的最好挡箭牌。"
"那他……会和你合作吧？"
"酒桌面上的话不当真，谁也不对谁的话负责，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推给酒。但在这个成人的世界里，我们还是要不断地靠酒桌来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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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甚么都不懂。
——
向风开车。
秦豫柔靠在副驾驶，头抵着车窗，不说话。
"怎样了？"他问。
"每次应酬完，心情都不好。"她的嗓音很轻，"可能是肾上腺素用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彼男人那样对你，你为甚么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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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答。
"你是CEO，干嘛要跟别人低头？"
她叹了口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他没再问。
夜晚的高速路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方。
——
回到家，秦豫柔脱掉外套，瘫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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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累了。
眼睛闭上，转瞬间就睡着了。
向风站在旁边，注视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他忽然想起饭局上她的样子。
彼笑着敬酒、说着漂亮话、游刃有余的秦总。
和现在此物疲惫地睡着的女人，是同一人人。
他蹲下来，注视着她。
睡着的她，眉头还微微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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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伸手，想抚平那道纹。
手停在半空，又收赶了回来。
他站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紧接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窗外的BJ，夜色很深。
她不明白他在看。
但他明白，他好像看懂了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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