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伶牙俐齿
权珩一时不明因此。
桑玄语气里带着克制的愤懑："我开着悬浮舱去吃饭，安分行驶，却无端被撞。"
"就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哪怕我撞回去，舱身的凹痕也不会自行修复。"
"我明明甚么都没做错，好心情尽毁，还要耗神处理这场交通事故。"
"我所承受的代价，在权贵看来只不过一句轻盈的道歉就能免责。"
"这难道不是羞辱？就因为我是下等人。"
……伶牙俐齿。
权珩极少遇见这样性子极端又自尊心极强的人。
他问："为了维护你那点脆弱的自尊心，就不怕得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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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玄反击，"难道讨好，你会高看我一眼？"
主动道歉显然是在反思，至于反思甚么她不在乎，至少没有敌意。
高自尊人格更有魅力，这人设她必须操好了。
权珩沉默。
他端坐在皮质沙发上，桑玄席地而坐，后背抵着医疗舱，满脸疲惫。
相距不远，却隔出一道鸿沟。
桑玄一身最普通的布料衣物，因严重的摔伤变得破破烂烂，背后露着的小翅膀看起来像无用的挂件。
浑身上下都在诉说着窘迫与贫穷。
明明权珩居高临下、精神奕奕，一身气势凛然，可却像被她压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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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略显胶着。
权珩骤然发现她的双目上方其实有颗显眼的红痣。
他收回视线，"我早已高看你一眼了。"
"感谢，这是我的荣幸。"桑玄故作感激。
权珩在联邦军队长大，只会下达或服从命令，是真不擅长和这种说话还要辨正反话的人打交道。
他沉默瞬间，问："你打了多久黑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地下黑拳，无护具、无规则，拳手可当场化出兽形，将对手生生撕裂进食。
桑玄即便不喜欢黑拳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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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卖惨环节到了。
"这是一段很不好的回忆，我记不太清了。"她粗略搪塞完，转移话题，"你去过十七星吗？"
"去过，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身为联邦未来的掌舵人，权珩虽尚未毕业，也已深度介入核心事务的处理。
"是啊，对你们来说，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闪烁的霓虹。"
"对我来说是巷弄墙面上的涂鸦、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还有打扫不干净的尿渍……地面上散乱的针头、计生用品……"
"因为居住环境差因此打黑拳挣钱搬家？"权珩皱眉。
"十七星由联邦和监察庭、帝国共同管辖，就算没有工作，也能申领食物救济。"
"我们联合出资修建了大批公寓，你可以免费入住，学费有助学金，食物也能免费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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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些足以覆盖你的生活。"
……何不食肉糜？
"除了你说的助学金，那些我都没有见过。"桑玄语气带刺，"可能因为我不是上等底层人吧？"
"我只明白必须挣钱从贫民窟搬出去。"
"不然就不明白哪一天睁眼自己就躺在了手术台上。"
"哦，不对，或许再也睁不开眼。"
这世上有人接受义体改造，有人不接受。
像她这样生活在治安混乱之地并且无不良嗜好的雌性，是最上等的材料。
桑玄从地面上霍然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没有的灰，"你很符合我对上等人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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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珩的唇动了动。
他望过去，只注意到她的背影。
……
终端猝然响起全息通话请求，打断了霍格的精神力训练。
他接起。
纳米微粒在光场作用下于半空汇聚，凝出一道青年身影。
及腰的白发，眸色浅粉，除了发色和瞳仁，五官与霍格几乎是一人模子刻出来的。
"你错失新生发言的事，何故不告诉我？"
霍格抬眸，"你难道不知情吗？弗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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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好似听见什么荒谬绝伦的话，冷然道："这事对我这个同样出身路西法家族的人，有甚么好处？"
他话锋一转，直切要害："下个月的星际模拟战争，你能拿第一吗？"
霍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项竞赛全院参与，他在这方面远不如权珩。
弗莱注视着他这般毫无仪态的动作，无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愚蠢的弟弟。
"把你的履历收拾得漂亮点，"他语气沉了几分，"难道你真想一辈子只当个‘捡来的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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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爵位，非军功不授，非长子不继。
身为长子的弗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伯爵之位，投身监察庭。
幼子捡漏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霍格听到这些话都烦，但是气短，只是敷衍道："好，我明白了，你要是闲的话自己去炒股。"
说完，他把通话挂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霍格摔门而出，一路走到学院的生态湿地。
作为公认 Top.1的顶尖学府，中枢军政从秩序、教学到生态景致，无一不做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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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的湖面叶片随微风轻颤，岸边珍稀乔木枝干遒劲雅致，深绿与墨蓝的叶冠层层叠叠。
浅滩处游曳着尾鳍泛荧光的水生异兽，摆尾扫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霍格弯腰随手抓起一把石子，指腹一捏，便变得扁平趁手。
他侧身立在水岸，右臂轻向后摆，腕骨一拧、发力向前甩去——
石子贴着泛着微光的湖面疾飞，连弹数百下，溅起一串细碎银白的水花后落入湖中。
这是一门古老的消遣。
他无师自通之后，自觉压过弗莱一头，为此沾沾自喜了好长一段日子。
动作简单、重复，不用动脑。
霍格望着石子在水面接连弹跳，划出涟漪，视觉上十分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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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对岸却蓦地传来声声枯叶碎裂的轻响。
霍格有着SS级强悍的精神力，刹那便锁定了气机源头。
湖对岸林木掩映间，桑玄的身影绰约而立。
霍格冷冽紧绷的气机再度变得散漫。
他先以精神力飞速扫过四周密林、湖面每一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磅礴兽能自体内轰然迸发——
一只华美的蓝绿孔雀凝实成型。
尾羽流光溢彩，金辉与蓝绿交织缠绕，晃得湖光山色都失了颜色。
他振翅而起，朝着湖泊对岸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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