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楼中惊现梦中人

落马镇镇中心那条热闹的街市上，最后头那富丽堂皇的楼宇之上就挂着"风月楼"三字的牌匾。

侍酒娘们皆为上等之姿，端着托盘里的玲珑酒壶随意同酒客们调笑。就连壁画上的红衣女好像也眉目含情，笑眼凝望着楼里这歌舞升平、人来人往的喧嚣景象。

师兄当年游历江湖时，曾去过江南的苏扬坊间那个盛产美人的叫做风月馆的地方。他还同我描述过里面的旖旎风光，不知道落马镇里的风月楼同那风月馆有何联系。

风月楼里还有一处，仿照江南亭台水榭的样子，在怒放的蓝莲绿荷的池子中间搭了一座亭子唤为"茗雅"。以白缎紫纱做点缀，亭面高挂起一面琉璃珠帘，形似狭长的竹叶子以碧玉精雕而成缠绕在其中。清波荡漾中少了几分红袖的妖冶曼丽，倒是多了一些孤然傲于世间的脱俗高雅。当然要在这声色齐名的风月之地显现出独特之处博得众客的眼球，靠得不仅仅是那座亭台。

众客在风月楼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在茗雅阁前。也不知道何故，一进风月楼胡小二就眼尖地看到一桌人刚起身转身离去，便让我们赶紧占座。虽说是角落里的位子，但正好能注意到那位坐在茗雅阁里抚琴的美人的身影。

阁中琉璃珠帘后的美人穿一身紫衣，一块面纱半遮着脸庞，纤细的手指拨弄着木琴上的弦。这气质绝佳的身段和灵空的琴声已让水榭外的众客叫好。

昨日偷听到酒楼里的醉话胡语，说甚么"美人不让你观齐全，朦朦胧胧，如梦如幻，才让人又痴又想"，如今一见我竟顿悟出了几分道理。只是这样的手段，我总觉得自己在多年之前似乎就已经见过，可一时间又不能想全。

头次身处于这样的妙境，胡小二和十姑都表现得万分异常。胡小二是兴奋得异常，椅子还没坐热就四处打听楼里甚么酒最好喝。他信口便说起他的生意经道，这地如此火爆，必有美人与美酒搭配而成，十里穿巷虽不做美人的生意，但是琼浆玉露倒可以学习一番。我对他道，若他东家明白他这般处处为十里穿巷着想，离晋升成店家的日子不远了。

十姑的异常表现在她明明也是个清丽可人的美姑娘，想她每每自照铜镜都会陶醉半天，可此时一双双目直愣愣地扑在茗雅阁里的那道紫影上，一眨不眨的。如若她嘴角再淌下一串哈喇子，那痴痴的模样可比头次注意到女色的呆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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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多年流连于风月宝地的师兄只微微透露出恍惚，奇怪道："这个地方跟苏扬坊间的风月馆还真有几分相似。"他环顾一圈又开口，"像，也不像。"

胡小二托着下巴，敲着空酒杯，"那到底是像，还是不像？"

"不好讲，不好讲。"师兄连连摇头，"一个如天上月清晰明亮，一人似水中月朦胧如幻，大概美的事物都有几分相像。"

我笑他道："师兄，你怎样也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有吗？"师兄拂去额前的一抹碎发，双眼有些迷离，"或许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了罢。"

十姑突然转过头望向师兄，眉目拧成一起道："你触什么景生甚么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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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和十姑在那清空无比的琴声中又斗起嘴来，我不由得捂嘴偷笑看得十分有趣，却又一时之间觉着近在眼下的两个人好似同周边的热闹交融在一起。我与他们之间像是隔起了一道薄纱，如在幻象中观戏一般，心底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在一旁传来"咚"的一声，让我觉得真切万分。胡小二的下巴不知甚么时候搁在桌面上，那盏空酒杯被他百般嫌弃地丢在一旁。他不满地嘟囔道："到底甚么时候上酒啊？"

他刚抱怨完，就见一戴帽侍酒郎端着酒盘前来上酒。胡小二立马兴冲冲地挺直身躯，那侍酒郎含胸曲背，俯身低头将面孔藏匿在大帽檐底下，斟酒的动作万分小心和恭敬。我尝了一口杯里的酒，还未感到其香醇，就听到胡小二砸吧着口道："这叫甚么酒？跟我们十里穿巷的虫二酒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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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刺激出了我心底里对酒最初也是最好的味道。是啊，天底下没有比虫二酒更加好喝的酒了。如若此情此景，配上一壶虫二酒，再来上一段那人说的书，那真是再好只不过了。

侍酒郎始终垂首不语，只安静地立在一边。胡小二把带着疑惑的眉目调转向我，开口说话之时，茗雅阁上的铮铮冷琴声像弹及高潮之处，如四溅的雨珠轰然袭来。此刻的房檐之间好似只剩下这魔人的琴音，风月楼里的各处喧嚣消散无声。我发现斗着嘴的师兄和十姑、喃喃自语的胡小二好似归海的潮水一般缓慢地离我远处，那低头默然的侍酒郎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只待我一伸手便可穿过这诡异的身影。一时之间，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我屏住呼吸呆坐在椅子上，浑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我有了这样的感受。就在这时美人指尖底下的琴音一点一点地归于平静，天地间的热闹声又一点一点地加重起来。我喝一口酒盏里的一般般的酒以此压惊，刚想松下一口气，却注意到一抹青影从大门处从容走来。我的心加快地砰砰蹦了起来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身熟悉的青袍离我越来越近。那双修长的手藏于宽大的衣袖间执一把折扇，展开是他用狂草书写的四个大字，正巧能对上他的名字。

十年之前，他笑傲在人群里有让人一眼惊艳的本事，十年之后，我对着那张脸仍然充满了遐想。就如现在，我痴然看着他在我面前站定，抬起手拿折扇敲了敲我的脑袋，轻笑一声，"柒丫头，怎么又见你还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那话声在我耳边久久不去，我恍然回过神来，欣喜地朝他举起手却万分诡异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我注视着他云淡风轻地同我微笑，又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是他仍是笑着，像未曾察觉到一样。我焦急地想喊出他的名字，却怎样也说不出话来，之后眼睁睁地注视着他又如大浪淘沙般散去……

"小柒？小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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