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九)
季也后来才意识到, 他的行为其实很像一种邀请，而郁淮没有拒绝，所以他们俩现在是谈起了恋爱。
这是挺新奇的体验。
季也从前没有谈过恋爱, 和郁淮一起，算是从未有过的, 季也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迟钝了几天，才慢慢觉着，似乎也挺有趣的。
主要是因郁淮。
季也即便没有在少年时谈过恋爱，但耳濡目染，见过些许, 那是青春朝气蓬勃中的清冽的雾气，是冰原上开的不起眼的花。
它或许很脆弱，一碰就碎掉了, 但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里, 是最美好, 最热烈，最难以遗忘的情感。
季也明白后，只略微思考, 就决定认真的对待它。
而郁淮对此要陌生的多。
或者说，从记事开始，他就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与谁建立起一段长久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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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芝厌恶他, 生活磨炼他, 让他心态产生了改变, 在此之前, 郁淮从不认为自己有爱人的能力。
他是墙角遗落的种子，跟着污泥随风生长，成为高高的树。
但他连枝条都是怪异的形状。
他能够为自己提供养分，却不明白，他能否供养起另一人人。
为此，郁淮好几天没能合眼，浑身僵硬，想着怎么保护它。
郁淮上课不睡觉了。
睡不着，眼下都是淡淡的青，但闭上眼，脑子里就统统是尘土飞扬的明暗光线，以及光线里，季也俯下身，微微低垂的睫毛，和……
更睡不着了。
郁淮握着笔，指节用力，面无表情的做题，潦草的笔迹被他写出残影，桌子上的卷子一摞叠着一摞，没一会堆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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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霸做题是奇观，大课间里人声吵闹，好奇的人探头探脑，但不敢过来。
郁淮身边空荡荡的，上节课自习，季也被老丁叫走了。
成绩出来，班里难得又出一人不偏理科的尖子，老丁大为震惊，一拿到卷子，忙不迭叫他过去分析成绩。
顺便问他，低空飞过的物理是甚么回事。
季也站办公室里，注视着桌面上的物理卷子，愣了几秒，再看上面鲜红的分数，难得有点失语，抿着唇，不明白怎样开口。
月考成绩下来，他总分班里第三，距离第一名还有差距，但对于骤然拾回高中知识的季也来说，其实早已是不错的回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他的成绩单上，语文英语振翅高飞，数学也不错，其他科目马马虎虎，只有物理，是一个很普通的数值，算不上差，也说不上好。
据说物理老师拿到成绩，当场就冷哼一声，老丁当时正泡着茶，凑过去一看，两人讨论了一会，觉得季也是个好苗子，这才有了当天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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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差了，就是问问你怎么回事。"老丁推推眼镜，把桌面上放的卷子递给季也。
他是挺严肃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注视着很凶，尽管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挺好说话，但还是不免犯怵。
因此以往每年他带的班，就没有不服管教的学生。
今年有了个郁淮，整天摸不着人影，但他也不惹事，听说外面有些麻烦，但也从不往学校带。
校长开学前特意交代了，这学生情况特殊，老丁权衡利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季也……老丁抬眸看眼下眉目温润，神清骨峻的男生，自从进到写字间起，对方的身姿就流丽而笔挺，神情礼貌又不失平静。
不骄不躁，态度温和，挺拔如春日的松，是他挺欣赏的那一类学生，老丁眉目缓和些许，手指轻抬，点开了电脑上一个界面。
是一张季也高一的成绩单。
老丁指着成绩点分析："季也，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绩，物理一贯偏薄弱一点，只不过没事，多跟老师交流，今天叫你来，就是问问你，转学过来，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和同学相处的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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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问的挺耐心，季也是转学生，他没想给对方太大压力，问的偏生活。
季也想了想，脑海里莫名出现郁淮没甚么表情的面容，他轻咳一声，回过神，慢慢回答了老丁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方茜茜在前方高谈阔论："你懂个屁！老娘以后找对象，就找那种学习好的，会给我讲题的，我俩纵横二中，嘎嘎乱杀，我负责嘎嘎，他负责乱杀！"
季也在写字间汇报情况，教室里，郁淮冷着脸做题，下笔的迅捷越来越慢。
听的人忍不住喷笑："茜茜，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喜欢校霸，要当大哥的女人，坐大哥摩托车上，和大哥一起当街溜子。"
"我呸！"方茜茜脸皮一绷。
她联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场面，张嘴就是素质三连："高中生打打杀杀的，像甚么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高中生就要做题，教老婆做题，老婆都教不会，扯几把淡，谈几把恋爱！"
方茜茜怒火冲天，联想到所谓的大哥，恶心的吃不下饭，忍不住呸呸呸吐了好几口口水："什么大哥，小流氓一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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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方茜茜气势汹汹，刚刚还笑的男生感觉不对，顿时屈服，附和她："您说的对，高中生就应该做题，教老婆做题，不然谈几把恋爱！"
郁淮抿唇，垂着眼，刷题的笔尖倏的一顿。他偏头，看身旁的另一张课桌。
上课铃响，季也从写字间赶了回来，还没坐下，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看他。
郁淮抿了抿唇，手指按在笔盖上："老丁找你？"
"嗯。"季也注意到课桌面上多了瓶凝着薄雾的冰水，没有意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想了想道，"物理考的不太好。"
"物理？"郁淮耳朵动一下。补了段课，他物理其实还行。
"嗯……？"他声音小，季也没听太清，这一节刚好是物理课，季也收拾了桌子，听的挺认真。
他的确不太擅长物理，记了挺多笔记，需要下去后缓慢地理解消化，整整一节课，季也听课，郁淮捏着笔，没有做题，也没有吭声。
下课后季也注意到他的神情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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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了？"微冰的水汽贴在颊侧，上节课留下的水还有淡淡的凉意。
季也偏头，浅茶色的双目轻眨些许，"在想甚么？一贯注视着我。"
他又拧开瓶盖喝一口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是很小很小的细节，季也说话的时候，仿佛一滴雨落进水里，郁淮感觉到他很自但是然被另一人人介入生活。
郁淮不太习惯，但他生不出一点排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转动一下指尖的笔，抿了抿唇，嗓音是冷调的质感，有不明显的迟疑。
郁淮慢慢的，慢慢的拿出习题，在上面勾了些许自己会的，抿唇问："季也，你哪里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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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季也摊开在桌面上的错题和笔迹，眉心拧起，分析自己讲不好的可能性。
但脑中回荡着混响音——"连老婆都讲不会的男人，谈几把恋爱。"
郁淮开口："这些，我都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嗯……？我不会的？"季也喝着水，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思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练习本，才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季也下巴抵在瓶盖上，忍不住低低的笑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物理是他的薄弱科目，有一些地方的确没有第一时间跟得上，自己复习也可以，郁淮要给他讲，他很开心。
更重要的是，大猫猫故作冷静的样子很可爱，有点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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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也拿出笔，在习题册上勾了勾。
侧头一看，男生已经准备好了，握着笔，神色郑重，锋利的眉眼垂下，被窗外透过的光圈笼罩上。
郁淮讲的很细致，尽管话不太多，但每一句都直切重点，季也没一会就找不出疑问了。
"都懂了？"郁淮问。
"懂了。"季也点点头，眼睛忍不住弯起来，想了想，捡起笔，在郁淮的课本边缘画了一颗爱心，"这是报酬。"
郁淮抿唇不语，盯着课本边缘那颗红扑扑的心脏。
"嗯。"好半天，他微微点头。
他好像有点愉悦，季也想，尽管从外表上看不出甚么。
郁淮默不作声收拾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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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茜茜还在苦口婆心的和前桌讲："高中生教老婆做题应该的啊。连老婆都教不会的男人，扯几把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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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高中生谈恋爱的时候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和对象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不够用。
季也和郁淮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性格，这种细水长流的情绪，是在生活中一点点滋生的。
月考后老丁又进门调了次位。
班里位置才调过不久，这次他没有大刀阔斧的动，而是目光在班里缓慢扫视，感觉谁不合适了，就站起来挪一挪。
短短二十分钟，季也注意到郁淮唇角绷了三次，握笔的指节停顿了两次，最后听到老丁说："就这样吧。"
季也甚至有种跟着松了口气的感觉。
但他对调座位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此这种情绪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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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周五晚自习例行放电影，季也和郁淮没有去，在操场上散步。
傍晚的云霞蒸蔚，霞光缭绕，坐在长凳上休息时，季也想起来这件事，忍不住弯了弯眼："不是我紧张，是不是？"
郁淮一声不吭。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他会装死。
男生眉眼冷淡，手撑在膝盖上，背绷成了一张弓，又酷又冷，一点看不出正在害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也没忍住捏捏他的耳朵。
郁淮的皮肤白，盛夏的凉荫是橘红色，将他的半张脸都染红。
郁淮一声不吭，见躲只不过去，半蹲下，给季也系鞋带。
季也的鞋带开了一点，他系完，握着季也的手，在手心里轻轻的贴了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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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远处看来是一个挺暧昧的动作。
这时候，季也忘记了一件挺重要的事。
高中生谈恋爱，即便这种情感无所谓对错，是不是被允许，但在学校里，是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
简单来说，会被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季也懵逼的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天怒吼："那边两个，干什么呢！给我站住！不许动！！！"
季也没经验，直接懵了，下一秒，他兜头被一件干净清爽的外套罩住，身体被快速往前推一下，耳边是男生低沉冷淡的嗓音，难得有点急切。
他说："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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