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季也(二)
萨米琅西是宇宙里有名的荒星, 属于"三不管"地带。
不归联盟治理，不归虫族麾下，也不归皇室所有。
这个地方是犯罪者的天堂。
因为难以管理, 也因为地处偏远，原本军部是不会轻易到达这个地方。
倘若不是对方将魔爪伸向联盟不满十四岁的, 精神级别为s-a级的幼童。
一旦黑市被攻破，社会部麾下要尽快展开救援，将位于其中的基因人救出。
密密麻麻的钢铁舰队停留在萨米琅西附近，由军部上将季姝将军带领，作为前锋，打开黑市轨道。
一贯到军部攻入黑市, 造成动乱，并且俘获好几个联盟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为止，事情都还算顺利。
谁也没想到, 营救活动最终卡在被救的人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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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巨大的集中营, 暗无天日, 被一块巨大的铁皮围的密不透风。
集中营里，一群模样5-17岁的少年坐在角落，神情麻木的注视着士兵, 眼中满是危险。
他们的状态万分异常。
不是重获新生的喜悦，甚至不是面对陌生人的警惕，他们看着士兵，眼中并无太多情绪，有的只是本能的, 根植于血脉中的杀戮。
"他们早已废了。"
季姝上将叼着根烟, 面无表情看身旁的幼弟。
她伸手, 弹了弹烟灰："我记忆中这个任务难度级别是17, 你刚升议长吧，谁让你来的？"
季也注视着集中营里早已全无人类情感，神色危险的幼童，唇角微微绷起："他们都被注射了抑制剂？"
顾名思义，精神力者级别强大，身体负担不了的时候，除了寻找b级梳理者，还有一种物理疗法，注射抑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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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剂会弱化精神力者的情感，降低情绪阈值，但有很严重的副作用，倘若长时间注射，很可能会情绪缺失，变得暴躁嗜杀，不再像一个人。
在战场上，往往是士兵保命时才会用。
并且联盟规定，19岁以下的幼崽，包括少年人，不允许使用任何抑制剂，削弱版也不能。
他们年龄太小，身体负荷不起，很可能造成终生损伤。
而集中营里的幼崽，精神力隐隐鼓动，级别都不低，瞳孔里却尽是麻木，没有任何情绪……一看就是被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
"显而易见。"季姝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她在军方权限很高，能接触到季也目前无法接触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比如这批幼童之因此被如此重视……是因为里面有个身份极为特殊的人，或许和皇室有关。
关于这些，季姝没有和季也说，季家默认，季也作为老幺，不需要参与进这些权势争夺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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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姝抽了口烟，手指在季也头上重重一按，提醒："别跟我装傻，问你呢，谁推给你的？社会部吃闲饭的？17级难度，让你一个新议长来？"
女将军声线冰凉，略有些野性的眉眼眯起，带出一种放肆的侵略感。
常在部队被她收拾的士兵闻言，下意识夹紧尾巴，季也注视着她，无奈的笑起来："姐，这是我的工作。"
回应是季姝重重压在他头顶的修长手指。
但是谈话无论怎样，自从意识到集中营里的幼童们统统是抑制剂过量，没有情绪感知的"小怪物"后，这场营救终是陷入难题。
就连一贯多有关注的皇室也三缄其口，变得沉默起来。
这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这群幼童，小小年纪，无一例外，统统被基因改造，成了a级以上，甚至s级，双s级的基因人。
倘若加入帝国，这毫无疑问，会是一股强盛的力气。
然而问题是，这样的他们，没有情绪，不服从教化，心中没有是非观念，甚至在黑市的折磨下，他们很可能充满了报复观念，心中只有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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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报复谁，报复完黑市，会报复普通的民众吗，会成为高智商的犯罪分子吗，他们实在有最合适的土壤。
他们出去了，到底是英雄，还是怪物。没有人能肯定。
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季姝还有新的任务，留下一部分军队驻扎，季也考虑再三，下定决心暂时与社会部留下观察。
事情的变故出现在某一天夜里。
季也洗漱完毕，坐在床头看了会书，即将睡着了。
有尖锐的警报突然拉响，私人通讯器被无障碍接入一条讯息。
巡逻兵语气紧张，只有一句话：『议长阁下，基因人□□。』
基因人□□，季也穿好衣服，赶到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比他所想还要更严重些许。
黑市围成的铁皮是特殊材质，有抑制能力，原本是为了防止基因人逃脱，军方来了之后，拆除了一部分残虐的刑具，但并未解开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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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大大小小上百个基因人，不知缘由，骤然□□，集中对集中营的某一处发起出击。
季也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基因人还小，工具不足，尽管天赋卓然，也无法与季姝麾下的军方精英抵挡，发起的攻势统统被化解。
双方互有伤情。
那名少年身形修长，穿着黑衣，左手垂在膝盖上，滴滴答答渗血。
集中营里暗无天日，在一片血腥气里，季也从未有过的见到了江以淮。
他抬头，灰眸淡漠，神情冷清。
江以淮是领头人，也是那名传说中的，3s级别精神力者，联盟记录中前所未有的强。
他那时候才十五岁，正是人事不知的年纪，因为缺乏情感，天然看起来像是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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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冲突，他不是发起者，却是小基因人们最具安全感的保护伞。
季也注意到一群幼童们隐隐向他围拢的姿态，与他膝盖边，好像因基因排异，脸色已经发紫的小女孩，半蹲下，手指撑着栏杆。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季也问，基因人们目光警惕，一开始并不理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但后来小女孩的情况越来越坏，近乎抽搐，注视着集中营外，相貌温雅，看起来似乎无害的青年，江以淮微眯起眼，淡声问："能出去？"
季也注视着他，想了想，诚实道："她可以，我会为她提供最好的治疗，其他人还不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站在他的位置，无法为联盟作出下定决心，带来可能存在的隐患。
季也面露无奈，有些抱歉，江以淮听了，不置可否，神情无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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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分钟，他重新看向季也，淡淡道："你进来。"
江以淮没甚么表情的把女孩交给季也，在季也接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扣住季也的手腕。
不是太重的力道，却令人无法挣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江以淮扣着季也的手腕，直视着面前的青年。
他曲着腿，灰瞳淡漠，沉冷一片："你最好别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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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不过十五岁，尽管穿着肃杀的黑衣，脸颊却还带着一点少年的稚嫩。
季也注视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半蹲下，抹一下他下巴上蹭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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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此，尽管无人教导。往后的基因人军团，还是将言出必行作为标准。
青年朗声应他："好，我答应你，绝不会食言。"
他是江以淮此生收到的第一个承诺，对方说到做到，应的十分完美。
这一天无论是对基因人，还是联盟军队，都是一个转折点。
往后每隔一个小时，季也都会让人传来医疗报告，有视频，有图片，甚至还有那位名为奥黛丽的女孩，她清醒后靠在季也怀里，面无表情却略带红晕的脸。
江以淮面无表情，注视着相依偎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事情一贯忙碌，直到半夜，在集中营巨大的黑铁皮外，他又一次见到青年。
对方一袭军装，黑发没有打理，略有些长了，将眉目映衬的愈发清致温润。
他进来，正对着自己，手中提着一个医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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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后，他先是笑了一下，紧接着半蹲下，嗓音温柔："手伸出来。"
江以淮没听过这种语气。
黑市训练他们，只会用最残酷的手段，只有被训练时，年纪就早已较大的基因人，还残留着作为"人"时的本能，见到幼崽哭泣，会迟疑着像抱起对方哄一哄。
但是他们都是被抑制剂泡大的怪物，再怎样装也不会像。
即使抱起同类的幼崽，哄劝无果后，也只会僵硬的威胁他："不准哭，不然杀了你。"
这就是基因人，这就是黑市的武器，这就是联盟口中的"怪物"。
江以淮觉得他们担心的对，这样的他们，一旦步出这个集中营，绝不会是被驯服的兽。
他们会肆意撕咬，肆意杀戮，不死不休。
但是此时此刻，青年眉目弯着，对着他笑，嗓音温和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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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就让江以淮感觉平静些许。
他伸手，面无表情，看青年动作很轻的给他涂药。
不是黑市那种尽管能够愈合，也要在刺痛中激发潜能的药。
青年涂下的药水，一点都不痛，他缠的绷带也标准，没有任何故意折磨，或者侮辱他的迹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是他托着他的手指，还是担心的问："这样能吗，会疼吗？"
会疼吗？
江以淮觉着这太奇怪了。他皱眉，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为甚么这么问？"
嗓音淡淡的，融入在穹顶巨大的黑色铁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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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集中营里，一群小基因人好奇的注视着这里。
季也救了奥黛丽，他们即便生不出什么感激的情绪，也不会太排斥他。
没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反倒把对面的青年问住了。
他半蹲着，手指撑在膝盖上，看着江以淮的目光疑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很久，他眨了眨眼："倘若你觉着疼，我会更轻一点。"
当然要问一下，因倘若你觉得疼，我就会轻一点。
就这么简单，这么简单的理由。
江以淮表情冷淡，手指搭在膝盖上，很轻的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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