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季也(十四)
微凉的月光下, 季家的花园里，小胖子沈东易托着腮看季也，对季也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季也神情安静, 捧着机器狗修，他曲腿歪坐在同时, 百无聊赖，同时抬头看月亮，同时用手指不时在狗尾巴上戳来戳去。
他想了想，托腮问季也："也哥，明年各大院校招生，你准备选哪个啊？"
像他们这样的人, 高中毕业后，未来的任何一人选择，都会下定决心他们长大后正式走哪条路。
沈东易没想好, 他想听听季也的建议。
"军校吧。"季也低着头, 随口应他。
"嗯……？"沈东易愣一下, 没联想到季也这么说，他注视着季也，好奇, "你准备去军校啊？你不去星大吗也哥？那才是进七部的首选吧。"
"一定要进七部吗？"季也反问他。
"也不是。"沈东易挠头，慢慢道："就是没想到，你会去参军，对了，明烛哥他们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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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觉得惊愕。
他很难想象, 季也这样的性格, 在季家稳定后的现在, 会不走季家上下给他铺好的路, 而是同当年的季姝一般，打算自己去参军。
"明白，很奇怪吗？"季也点了点头，他低着头，眸子在机械狗细碎的零件中快速检索，将损坏的零件挑选出。
他没有抬头，也并不觉着自己说的话有甚么不对，沈东易注视着他，忙摆了摆手："没，就是没联想到。"
只是没想到而已。毕竟季家多出政客，除了当年季明烛形式不稳，需要军部助力，季姝投身军部，百年来，季家的势力都在七部。
但他没想到，季也原来并不打算走季家给他安排好的路。
沈东易从未有过的知道这点，他有些走神，注视着季也，又想到自己，不免走神，手上没了轻重。
狗被他揪的咯吱咯吱直叫。
本身应用于战场上搜救功能的信号犬，嗷呜嗷呜开始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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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叫声突如其来，糊了季也一脸，季也抬头，眼眸平静，脑子嗡嗡的响。
半夜两点，被损友叫出来，给他修被坐坏的家庭作业，还要被狗叫声骚扰，季也闭了闭眼，只觉着额头狂跳。
他伸手，先抹平机器狗身上散碎的绒毛，然后勾着手指，从机器狗脑袋里摸出发声装置，与终端相连。
片刻后，被安装了小程序的发声装置被极其快速的，塞进了沈东易耳朵旁。
"你最好~最好~最好不要打~扰~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否则~否则~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不及格~"
"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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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时编曲功能开启，季也扫一眼终端，随便导入了一首星网热门神曲，输入关键字，调整好音量，并设定循环次数二十遍。
"……"被神曲洗礼的沈东易感觉脑子有点嗡嗡的。
他缓慢地把手放到耳边，顿了顿，又放下来，侧过头，注意到季也沉静的眉目，与正凝视着机器狗的侧脸。
沈东易不吭声了，坐在一旁，听了听耳朵里的声音，听了会，竟然觉得节奏还不错，忍不住霍然起身来，跟着音乐扭了扭屁股。
等到他把二十遍神曲听的差不多，季也也差不多把他的作业抢救回来。
少年坐在花坛旁，摊开瓷白修长的手指，没有抬头，只是道："发声装置。"
沈东易忙把耳朵旁的按钮摘下来，想了想，还有点舍不得："这什么歌啊也哥，真带劲！"
季也："……"
季也冷静的拒绝了沈东易想要再听一遍的请求，只是伸手，把手中修好的机器狗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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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因为夜色沉凉，月光也显得冷淡。
季也抬头看了眼月亮，握了握发麻的手指，嘴唇轻抿，冷静的提醒他："你该走了，不要忘了次日我哥的课。"
季明烛杀伤力巨大，沈东易惊慌失措的抱住机器狗。
小胖子灵活的身影几下消失在花坛边。
季也一贯等到他的背影消失，才轻笑了下，少年手指搭在花坛边，脸庞白净，眉目清致，下巴略往背后偏了偏："出来吧，还要看多久？"
按理说，那只是一段记忆。
一段保留在季也十五岁时，帮朋友修作业的记忆。
但江以淮莫名觉着，前方背对着自己，正沐浴在清光中的少年，他在和自己说话。
江以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影，没说甚么，眼眸抬其，顺从的自墙角阴影里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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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月光下，同十五岁的季也对视，而十五岁的季也仰头看他。
半夜突兀出现的青年，站在夜半的月光下，背后是微微枯败的荷塘。
他穿一身黑衣，身形修长，鼻梁上架一副冷淡的金丝边眼镜。
看自己时，灰眸沉静，有种接近虚假的漂亮。
十五岁的季也坐在花坛边，注视着他，睫毛轻轻一动。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少年季也这么问江以淮。他没有叫人，而是轻蜷手指，因作业，他衬衣的袖子挽到手肘，手指被夜风冻得发僵。
江以淮注视着他，不明白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尽管眼前只是一段幻影。
最终他告诉季也他的名字。
"江以淮？"少年季也披着他的外套，并没有刨根问底，他坐在花坛边，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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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也这么说。"江以淮陪着他坐下，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荷塘。
"以前？"少年季也看起来有些疑惑，他看着江以淮，看青年镜片后沉静的灰眸，眼睛微微弯起。
想了想，他问，"我以前就认识你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江以淮注视着他，摆了摆手，只是告诉他："以后会认识。"
"以后认识，那你是从未来来的吗？"少年季也仿佛来了些兴趣，他坐直身体，问江以淮："是甚么时候，我会在哪里遇到你？"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江以淮。
他惯于寡言，性格如此，但那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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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也在一旁看他，好像是看出来他的迟疑，手指轻抬，拢了拢衣袖，"不方便告诉我吗？"
他不知道联想到哪里，忽的笑了出来："是因历史不能被改变，因此关于那些事，未来的你，不能告诉现在的我吗？"
少年季也看起来对这些事颇有研究，并且做出能够理解的模样，他摇摇头："不能说也不碍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是。"江以淮偏过头看他，手指轻动，慢慢道，"我讲不好。"
我讲不好，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年淡色的眸子里传达出这样的信息。
"并不会。"少年季也披着他的衣服，手指撑着花坛，缓慢地在月光里霍然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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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睫毛，看江以淮即使坐在深夜里，也依旧笔挺的身姿，与或许他自己也不明白，一双甚是漂亮的灰色眼眸。
江以淮眼皮轻抬，注视着季也，想了想，慢慢讲起来。
"彼地方，叫萨米琅西。"江以淮尽可能将自己口中略显得平淡的声线生动起来，他道，"我没有想过会遇到你。"
没有想过会遇到你。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基因人也会诞生出情感，能够作为一人人存在。
青年是冷调的声线，娓娓道来那段未来的经历时，略有些平静，但并不会显得无聊。
少年季也披着江以淮的外套，站在他面前，听的专注而认真。
当听到因身份缘故，若非意外出现，江以淮实际上打算一生都不会再去打扰季也时，少年季也眼皮轻动，手指抬起来，拢了拢衣袖。
他垂着手，淡茶色的眼眸抬起，轻声问江以淮："我想说，倘若可以，你会希望，和未来的我……有一人不一样的见面吗？"
以另一人身份，在另一个地点，随便甚么都好，以一人简单的开始，遇见那个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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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以一个路人，遇到在边境巡查的季也也好。
总之不是在那样特殊的时间里，遇到一人并不能爱上的人，在往后的时间里，每一天都似乎和他渐行渐远。
江以淮闻言，手指搭在膝盖上，很久都没有出声，他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紧接着摇头："没有想过，那样也很好。"
他的嗓音在夜晚显得很冰，说着，稍显冷淡的眉目犹豫一下，紧接着季也注意到他抬眸，目光投向自己。
"我有一人问题，不明白答案。"他对季也道。
他的目光有点期待，季也笑了下，朝着他走近了一点，问道，"是甚么？"
江以淮想了想，灰眸抬起，注视着季也，慢慢道："你曾经说过，如果是从前的你见到这样的我，会……"
"会怎么样？"江以淮抿唇，睫毛很长，注视着眼下的季也，他说，"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他坐在花坛边，身姿笔挺，目光专注极了，花坛里有很多花，月光清亮，花被风吹的摇动，争先恐后挤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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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骨修长，冷白肤色，搭在花旁，是很好看的画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手指轻抬，勾住了花园里的一枝玫瑰。
天上月光清明，荷塘里有残余的花香。花坛旁，季也注视着这样的江以淮，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顿一下，忽然的笑了起来。
玫瑰花枝轻摇，季也霍然起身来，慢慢的，将这支玫瑰递在江以淮眼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也笑起来，指骨刮过江以淮的眉心，嗓音温和极了，他说："阿淮，我大概会对你，一见钟情。"
江以淮抬着长长的睫毛，季也注视着他，想了想，缓慢地道："如果是那时候的我，能够遇到现在的你。"
记忆舱外，灯光明灭，属于季也十五岁时，帮助沈东易修作业的记忆代码，早早已因时间过去停止。
但另同时，实时连接的，被记录人数据的主舱里，联盟大部长不明白甚么时候，亲自坐在里面，他不知看到了甚么，弯着眸子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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