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十

非正常死亡·刑侦 · 历青染

邱少扬有些失落地说："但我从未听他提起过他自己有喜欢的人, 也没听他说过自己有求婚的打算，更不知道他有对象。"

明堂倒也能理解邱少扬，毕竟他是真的才回国不久, 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而且这次邱少扬确实帮了他们很大的忙，于情于理，他也应该感谢邱少扬。

"我"邱少扬原本是想说他想去看看李劲威的尸体，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明堂目光投向他，眼神像是在问他怎样了。

邱少扬觉着心里堵得慌, 觉着自己很没用，但这一步, 他的确迈不出去。

"我能问问他是怎么死的吗？"

明堂眉头微皱, 没有说话。

过了四五秒的样子，他抬手关闭了录音笔说道："死亡原因是窒息，由于肩部以上部位的缺失, 目前我们无法判断凶手的作案手法, 只是可以确认李劲威是死后被人使用切割机切下头颅，至今我们还没能找到李劲威的头。装尸体的石膏是高温凝固形成的, 因此李劲威的尸体腐烂得非常严重，身上大面积表皮都已脱落，我不建议去见他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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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扬用力地闭了闭眼, 强行压住呕吐的冲动, 深呼吸了好几次, 才用平静些许的语气追问道："凶手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明堂没有回答他，这也是他从前一天一直思考到当天问题。

凶手何故要这么做, 把李劲威弄死后还要大费周章地将他的尸体做的雕塑摆在李劲威的展厅中, 这样的做的原因是什么？此物凶手的内心到底扭曲成了什么样？

明堂办过很多起案件, 见过很多穷凶极恶的恶魔, 却没有任何一个案子可以拿来做参考，没有任何一个案子的凶手比这个案子的凶手残忍。

这种残忍，和那些普通的杀人分尸不一样，这不是身体上的残忍，而是精神层面的残忍。

邱少扬又问了一遍："他的动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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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得不到回复，又或许是他本来也没指望得到回复，便自顾自地说："此物凶手对李劲威一定有特殊的感情，这不是单纯的恨，这是一种爱，一种变态的爱，偏执的爱，疯狂的爱。"

"甚么？"明堂有些惊讶，显然是被邱少扬的想法吓到了。

陆长风也是一样，惊愕地注视着邱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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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把人杀了以后取走头颅，还将他做成雕塑摆在展厅里让人参观，这是爱吗？

倘若这是爱，那这个凶手的内心究竟是扭曲成了什么样？

明堂和陆长风他们的思路是仇杀。

可邱少扬现在告诉他们，这是情杀。

"是爱。"邱少扬肯定地说，"不错，凶手一定是深沉地地爱着李劲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长风和明堂都觉得毛骨悚然。

明堂忍不住有些好奇，"何故？何故你会产生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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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扬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在他的脑海里，一条条线索似乎串联上了，可他始终觉着，少了一环，但这不妨碍他的整体判断。

明堂没有旋即回答，案件还在调查中，他不该和邱少扬透露有关案件的一切信息，适才早已是他违规了，但他确实也被邱少扬的想法吸引了，想明白他何故得出这样的结论。

邱少扬反问明堂："你们对凶手的侧写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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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陆长风打破了沉默，他说："凶手在雕塑方面有过硬的技术，我们圈定的范围是对李劲威关注非比寻常且具有高超的雕塑制作水平，起初我们觉着是狂热粉丝，只是因为凶手的手法太残忍且通过走访调查，最近那一片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因此被我们排除了，现在的侦查方向是业内和李劲威有仇或者是妒忌李劲威才华的人。"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彼人雕塑的水平和李劲威的水平虽然差得很远，只是风格却和李劲威相似。按照你这个思路，同时讨厌李劲威一边疯狂地迷恋李劲威？那座雕塑有甚是重的李劲威的个人风格，这种风格不是一天两天都能形成的，需要一人漫长过程的。除非此物人是一人甚是厉害的模仿大师，但要是真的存在这个人，你们不会现在都没看到，而且有此物技术的人，该也不屑于把视线放在李劲威这边，他确实是小有名气，但圈内比他能的人比比皆是，这根本说不通。"

邱少扬继续说："我更加倾向此物人是李劲威的狂热粉丝。你明白雕塑代表着甚么吗？"

陆长风摇头。

"从某种方面来说，代表的是永恒，是纪念。"邱少扬说，"此物人一定非常了解李劲威，对于李劲威来说，雕塑是他的一切，毕生的追求，最终成了它。凶手将李劲威置于雕塑中，是永恒的体现，凶手将李劲威制作成雕塑，不是因为恨，相反恰恰是因爱，这是一种成全。他想让他永远的留在世界上，以另一种形式，一种不被我们认可却是对他和李劲威都最好的形式。"

陆长风和明堂都被说得毛骨悚然的，可顺着邱少扬的思路梳理也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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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说，李劲威要求婚的彼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邱少扬依旧是摇头："李劲威要求婚的人和杀害李劲威的人，这两者并不冲突，他们能是一人人，也能完全是两个人，现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一切，不过都是我的猜测。"

"雕塑，你们该好好地关注一下，或许能有意外地发现。"

但是，原样的雕塑肯定是看不到了，法医为了将尸体拯救出来，已经将雕塑砸得七零八落的，很多地方都化成了灰灰，躺在法医室的大塑料桶里，法医正在检查看上面有没有可能提取道dna或者指纹之类的。

只不过他们拍了众多照片，足够他们研究很长一阵了。

所有照片一式两份，从早上录完笔录以后，重案大队的两位大佬就各自拿着一沓照片在那里反反复复地以各种姿势观看，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的不知道这二位究竟在看什么，难道还能看出花儿来不成。

直到正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明堂才猛地一拍桌子，高喊了一声，"我知道了！"

其他人齐刷刷地目光投向明堂。

明堂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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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风压低声音问："你明白了什么？"

明堂将所有的照片分成了两拨。

陆长风依旧是不理解。

明堂道："你用心看看。"

陆长风将两沓照片轮番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甚么问题。

明堂见他实在是发现不了，便说："这两组照片里的东西，不是一人人做的。"

"我知道啊。"陆长风眨眨眼，这个痕检早就说了。

明堂道："那你再用心看看这个雕塑。"

就是发现李劲威尸体的那座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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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觉着此物雕塑的神韵，很像李劲威？"

不说陆长风没觉着，一说，还真相那么回事。

李劲威的风格不走写实派，因此他没看出来倒也不怪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陆长风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邱少扬临走之前特地提醒他们多看雕塑，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时候他就早已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一贯没有说。

又或许说，他不说的原因是不想让他自己主导了调查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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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越看，这个雕塑就越和李劲威像。也就是说，邱少扬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了。

而这一切，邱少扬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推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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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是真的开始有些佩服这位前辈口中厉害的人物了。不免也有些感叹，这么厉害人，不做刑警是知道呢可惜了。

明堂是愉悦的，他感觉他们即将接近真相了。

不知道何故，他会笃定此物戒指的主人就是他们破案的关键。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邱少扬

想起邱少扬，明堂觉得他真的是个神奇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邱少扬明明能将他的猜测全盘托出，但他没有。他给他们留了发挥的空间，他好像是笃定了自己和陆长风一定能发现雕塑的玄机。

明堂不免在想，邱少扬是不是早已猜到了谁是凶手，但他却没有说出来，等着他们自己去找到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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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扬是真的很聪明，明堂不服不行。当你想到一的时候，邱少扬好像已经到了三或者是四。

倘若说他是学霸，那么邱少扬绝对是学神以上的存在。

明堂从小聪明，在刑侦方面确实很有天赋，陆长风顶级大学刑侦专业毕业，理论水平明堂自认为比只不过陆长风，只是他一贯都觉得自己挺厉害的，直到当天邱少扬的一番推测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和邱少扬那样天才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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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丝剥茧的能力太强了，简直就是为刑侦而生，而这样的人不做警察了，是警界的损失。

明堂不免有些感叹。

至于之前的发现，明堂将重点放在调查和李劲威有感情上交集的人。

或许是因为李劲威年纪大了的缘故，近半年李劲威的相亲对象有十来个，但是没有一个和李劲威发展成功的，据姑娘们说，李劲威各方面都挺好，和他们相亲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但就是为人冷淡的过了头，而且也没有要深交的意思，因此都是一顿饭就散伙了。

三个月前，李劲威的相亲突然就结束了。

查到李劲威最后相亲的女人是个公司的白领，明堂亲自上门走了一趟，根据那个女人说的，李劲威对他心不在焉的，她其实挺满意李劲威的，奈何李劲威对他一点感觉都没，甚至他们只是吃了一顿饭之后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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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李劲威的戒指不是送给此物女人的，白愉悦了一场。

和李劲威相亲的十几个人都否认了和李劲威在交往，排除掉了众多选项之后，他们将目标锁定在李劲威的前女友身上。

可当他们找上李劲威前女友的时候，发现人家吧不仅结婚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这就更不可能了。

问起两个人分手的原因，前女友也是如实地回答了。

"李劲威他太冷漠了，在他的世界里，雕塑永远排第一。起初和他在一起是觉着他很酷，很有个性。只是时间长了我发现除了雕塑外，他对一切都很冷淡。和他在一起我们很少出去约会，他会不记忆中交往纪念日，不记忆中我的生日，不记忆中情人节，没有浪漫细胞，不会甜言蜜语，甚至经常会忽略我的存在。他在雕塑方面确实很厉害，只是在感情方面，他不是一人合格的伴侣。我想要的家庭，爱情，他一样都给不了，因此我和他分手了。"

明堂不由得想，这样的一人人，肯花40万定做一人钻戒，他一定会爱钻戒的主人吧。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人人，才会让李劲威做到这个地步呢？

可惜，李劲威不会给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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