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比较老的小区，不过是学区房，而且没有小户型。绿化率很高，楼间距也大。管声也投资了其他房产，但地理位置没这个地方好，说还是住这儿最方便。
范锡按照管声曾告诉他的地址找过去，按响楼宇门。
"谁呀？"一人拐着弯儿的中年男声响起。他发现输错了，这是同一层的管声父母家，于是道歉后重新叫门。
"哪位？"是熟悉的温柔清朗的声线。
"您好，外卖。"他抹了把容颜上的雨水，绷着嗓子说。
"没点啊。"
"可能是您朋友叫的吧。"
"什么东西？"
他捂住嘴笑了，接着用正常的嗓音说："八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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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门开了，男人震惊而欣喜地吸了口气："你……快进来！"
刚出电梯，范锡就被一个热情的怀抱裹住，像娃娃机里被抓住的玩偶，几乎悬空着进了门，凉爽的冷气令他打了个寒颤。
火热的吻，又令他回温。
管声把他抵在门上，掀了头盔，贪婪野蛮地啃噬他的唇，呢喃着品尝他嘴角的雨水："我好想你，我一有空就想你，没空时走神儿也想你……"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我告诉过你，我住哪儿……"他在吻的间隙追问道，没有得到回答。
绵长的深吻结束时，地垫早已被雨衣滚落的水珠打湿。范锡赶紧脱下来团了团，之后呆望着眼前朝他微笑的男人，红肿的嘴唇半张。直到对方用脚尖碰了碰地面上的拖鞋，说："进来呀，傻小子。"
"你脸上的疤淡多了，"他用心端详管声的脸，"能全部去掉吗？"
后者苦笑一下，轻微地摇头。
"哦对，我把你儿子也带来了。"他蹬掉湿漉漉的鞋，摆在旅行包。刚拉开拉链，帅呆就急不可耐地钻出来四处巡视，阔别已久的家令它格外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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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地方小，不够它玩的，憋坏了，不像你家这么大……"范锡环视管声的家，眼珠好奇地转动。管声早已深入他的生命，而他却初次走进对方的生活。
房子至少有150平米，装修风格简约素雅，只有三个室内，因而显得特别宽敞。窗外视野开阔，东可观国贸，西可望西山。
客厅靠近阳台落地窗的位置，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这种细腻且极具质感的黑，还是头一次见。
"这就是你说的彼，好贵的施坦威。"范锡探出手又缩回，吐了吐舌头，"别给你摸坏了，哈哈。"
"没事，我还怕它硌着你手呢。"管声把一条柔软的毛巾罩他在头上，"你怎么戴着个头盔啊？"
"我借了辆电动车，装成外卖小哥，就不惹人注目啦。"他擦拭脖子和容颜上的雨水，"下雨天，外面本来也没啥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笑了笑，管声呼吸一滞，定定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管声立定跳远般朝他扑过去，又刹住车，因自己的急色而暗暗恼火。何故，这小子只是打扮成普通的外卖骑手，却如同穿了丁字裤般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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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发型，被头盔压得直直愣愣。平淡无奇的容颜上，湿润的黑双目正四处张望，整个人就像一株淋湿的野草，却胜过所有瑰丽芬芳的花儿。
"过来，带你看看我写歌的地方。"管声强压下欲望，拉着他的手，迈入朝北的室内。见他好奇地摸了摸厚重的房门，便笑着解释："这是隔音门，我的工作室做了全屋隔音，哪怕蹦迪都不会扰民。"
说起蹦迪，范锡想起偶像那不敢恭维的舞姿："舞练得怎样样了？"
"挺好，注视着和广播体操差不多。"
他哑然失笑，审视着偶像的home studio。在岛上聊天时，管声说但凡得闲便会在此彻夜与音乐鬼混。把门一关，就是天堂。
墙上随意贴着很多外国歌手、乐队的海报，他能认出皇后乐队和r.e.m.乐队，因为主唱都是同志。
窗边两个书架，一人摆满黑胶唱片，一个摆放着音乐相关书籍和各类小说。范锡扫了几眼，没有一本与表演有关，连《演员的自我修养》都没有，难怪演技固化。
围绕着一台imac，乱中有序地排列着midi键盘、合成器、声卡、电容话筒、监听音箱和监听耳机、母带效果器、压缩器、数字调音台等设备……密集的线材，如蛛网般蜿蜒于地毯。
范锡对甚么都好奇，管声耐心地逐一说明。忽然，他发现墙面没想到是歪的，愕然瞪大双眼："这房子建得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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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弄的，能减少驻波反射。"管声用下巴指向墙边堆着的杂物，"还有这些，也是同理。不是我懒不爱收拾，是为了让声场更和谐。"
他开启终端，把这个最特别的粉丝揽入怀中，点开音乐制作软件，挨个儿展示那些诞生于孤岛的旋律。有的只是一段和弦，有的几乎是完整的曲子。
"你看，都输进终端里了。"
"和那些歌词搭配一下，新专辑就有了！"范锡想当然地说。
"哪有那么简单！一首歌，要反复细化词曲，录demo，编曲、录音、混音、制作母带，最后拍mv，编曲最耗时。"管声单臂环着他的腰，修长灵活的手指缓缓游走，"有的歌手，只能一句一句地录，全靠混音师后期合成。"
"谁呀？"范锡八卦道。
"就是现场不太行的那些，现在多少人都不敢全开麦，不是走音就是气机不稳。"管声挑起眉峰，话锋一转，"不像我，同龄男歌手里的live之王。"
呃，好像不是，但绝对算是个live之王爷……范锡腹诽着拧过腰，双臂如藤蔓缓慢地缠上他的脖颈："你先完成那首《海底电台》好不好？我喜欢。我是dj海星……哈哈……"
"好，下周我要进组客串，戏份一周拍完，赶了回来就开始做。"管声端详着怀中人，眼底涌起情欲，低沉地笑笑，"我的床也很不错，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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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先给我唱几首歌。"范锡故意对着他耳朵呵气，"心急喝不了热粥。"
范锡感觉，自己变成了男人手里的一段旋律。
拆成散乱的音节，又编好，再打乱。 时而柔和，时而激昂。刚在低音区缠绵，又猛然跃进到令人战栗的高音区，天地如浪潮般翻涌起伏。
中途，怕被邻居听见，便转移战场去了隔音的工作室，把一地线材都弄乱了。
云消雨散后，范锡冲了个澡，重重地趴在床上，打算睡一会儿。刚进入超然物外的放空状态，骤然被人猛推一把，跌回现实："八宝粥，抱歉，我不能留你过夜。"
他抬起困倦的双眼，看向腰间裹着浴巾的男人，想了想说："那我三四点钟的时候走。"
管声没有说话，抿起形状优美的唇，用沉默表示为难和歉疚。范锡会意，扫一眼移动电话上的天气预报，微笑着掩饰失落："好吧，一小时后雨就停了，我那时候走。"
管声露出一个坏孩子般的笑，张开双臂扑到他跟前："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小时就值四千金，再战一场吧！"
战个六！只剩一小时，你却想跟我干这个，而不是好好谈心？范锡一人鲤鱼打挺，又侧空翻从床上落地，引得管声惊呼"牛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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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现在走吧，雨停了，狗仔队就出来了。"他飞速穿好衣服，把四处闲逛的帅呆塞回旅行包，又掏出一张卡丢在床上："你的信用卡。"
"此物画面，像是你嫖了我。"管声开着玩笑，"我看，就这样扮成外卖员见面还挺方便的，我给你买一身新装备吧？"
买个头！范锡暗自赌咒，这种上门送炮服务，他绝不再做。他故作耳背，抱起头盔，蹬上鞋子径直转身离去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八宝粥！"他的偶像追了出来。
他那按向电梯的手悬在半空，心里一热，腾起空前的期待。倘若对方请他留下来，他要表现得傲娇一点，然后再点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帅呆的免疫本和狗证，还有常用的保健品。"管声递来两个小本子和一袋瓶瓶罐罐，"本想开车送你，可你是骑车来的。"
"不碍事。"范锡叫了电梯，盯着徐徐上升的数字，压下同样越升越高的苦涩感，"记忆中多喝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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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启，他大步迈进去，快速戳着关门键，不去看对方。以表明自己并非恋恋不舍，甚至还挺着急走的，借此挽回一点脸面。
门关了，男人抬手挡了一下。沉默几秒，轻轻地说："抱歉。"
此时是凌晨一点，雨丝依然稠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骑出小区大门时，保安突然叫住他："哎，不对啊，你怎样才出来？"
他悠然道："这是我最后一单，送完顺路见了个朋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嘴怎么是肿的，打架了？"保安用手电照着他，狐疑地面上下打量。
"低血糖，在朋友家晕倒了，朋友给我做人工呼吸。"他眯起眼，躲避刺目的白光，发动电动车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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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讥讽和质疑，生怕他听不见，刻意拔高了嗓门儿："嚯，一人送外卖的，在这儿能有啥朋友？"
他身形一顿，拐了回去，朗声驳斥："送外卖咋了？我偷了还是抢了？人有贫富，可不分贵贱。 都是一人鼻子俩双目，谁瞧不起谁啊？"
保安乜斜他一眼，不再作声，回岗亭了。
他压下心头的火，整整雨衣，骑上主路。
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与此人争执。一来他性子温顺，二来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一旦上升到肢体冲突，必然要赔人家医药费。
修武先修心，高手往往都是一团和气不露锋芒。而那些盛气凌人，纹一条过肩龙，动辄拉开架势开干的，都是刚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嫩鸡。
离家还有三公里时，车速明显降低。他低头目光投向电量表，暗叫糟糕。隔壁三娃记错了，电不满，来的路上他根本没注意。
几分钟后，电量耗尽，他只好推车走完余下的一公里。
一辆同向的跑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水幕壮观无比，犹如钱塘江大潮直冲非机动车道，当场给他洗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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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雨水肆意灌进衣领，让本就发冷的胸膛更凉。
"噗——修几米！"他吐出嘴里的水，破口大骂，继续推车。
（注：修几米，是贵州黔东南的一句骂人话，源于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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