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一家夜店门前时，冬子放慢脚步，挨个品评停在两侧的豪车，仿佛这是他的私家车库。其性质，等同于退休大爷们聚在公园里指点国际关系，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法拉利和兰博基尼都烂大街了，要是我，就买阿斯顿马丁……这动力不行，这内饰难看……"冬子打了个酒嗝，指向一台红色老爷车，"哎，这车是摩根plus 8。不贵，还不到三百万，只是开的人很少。"
范锡喝了半杯白酒，被风一吹有点恶心，停在一台灰色的奔驰an指南也推荐，但是目前没有获批肺癌一线适应症，就算将来纳入医保也不会报销。
他用指甲搔了搔花白稀疏的发丝，沉吟几秒，才开始介绍费用。
迈吉宁(曲美替尼) 每盒2.7万，泰菲乐(达拉非尼)每盒4.1万。双药联用每月近7万，每年83万。现有的赠药项目，针对的是黑色素瘤患者。
"这两年，该就会下调价格。"医生补充道，之后建议现在就开始吃药，定期复查，前期每月一次。在耐药前，都能正常生活。幸运的话，此物时间会是几年。
苏母张口结舌，惊声叫道："七万，一个月？！不是一年？！"
苏盼拽了母亲一下，又询问其他注意事项。得知她工作繁重，医生建议她换个轻松点的，最好还是甚么都别干，静心休养。用药后，多少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副作用。
随后，他在系统里开好本月的药，告诉他们考虑过后去药房付款取药即可，开始服用后一个月来复查，确定后续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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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高昂的费用，别说是半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小城妇女，范锡也是心惊胆战。他毕竟提前查过资料，一知半解地问："有没有疗效相同的替代品？"
医生不语，只是蹙眉摇头。
出了诊室，苏盼沉默着把玩病历卡，她的母亲则僵坐在椅子上，除眨眼外没有任何动作。
范锡本想说，先把这个月的药买了吧。转念一想，她母亲在这，男朋友也快来了，轮不到他做主，便陪她干坐着。
上午十点，严恺才来，跑出一身汗。和苏盼同居后此人至少胖了二十斤，不过仍保留着六分帅气。见了面，严恺先把出差带回的特产糕点送给范锡，感谢他一直忙前忙后。
"结果怎样样？该吃甚么药？"严恺表情凝重地问。
苏盼低声讲了治疗方案，听见费用的一刹那，他猛地怔住，像被抽走灵魂。他徐徐靠住椅背，呆了半晌，说："我卡里的钱刚好够一人月的，先吃上药再说。"
"那以后怎样办？"苏母问未来女婿。
严恺置若罔闻，接过病历卡，去拿药了。他的背影微微发晃，范锡听见苏盼轻声说："他毕业后，总共就攒了这么多，一下子全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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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网查查，肯定有更便宜的渠道。"范锡看向好友，"你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吗？"
苏盼摇头，总算肯回家休息，说最近就会辞职。先休息一阵子，再找个轻松点的工作。
与她分别后，范锡回到公司，临近医院下班时间，又返了赶了回来。
他来到停车场，寻觅瞬间，转瞬间锁定了一台国产品牌的纯电动轿车。开这车的人很少，很好找。上午在医生诊室，他在对方打开抽屉翻找东西时，瞄见了车钥匙。
当那位老教授慢悠悠地坐进车里时，他上前打招呼，把对方吓了一跳。
"耽误您一分钟，"他微微弯腰，隔着开了一道缝的车窗说，"彼迈吉宁和泰菲乐，吃土耳其版的也一样吧？我查了一下，土耳其的也是欧盟获批的正版药，加起来一个月不到三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会给出任何不负责任的医疗建议，"老教授顿了顿，飞快说了一句，"只要别买到假的。"接着将车窗关严，发动车子。
"我心领神会了，谢谢您！"他追在车旁连声道谢，立即把消息告诉苏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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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本该愉悦才对——"在耐药前，都可以正常生活。幸运的话，这个时间会是几年。"
对方久久没有回复，电话也不接，他只好登门拜访。上午时，她精神状态就有些恍惚，显然是被费用吓懵了。
给他开了门，苏盼坐回桌旁，继续慢吞吞地吃面。她母亲此刻正卧室打电话，依旧细声细气的，低低地说着甚么。
他拉过那把瘸了的椅子，小心地坐定，说："土耳其的药性价比最高，达拉非尼一万四左右，曲美替尼一万三左右，跟着汇率波动。不难买，有众多代购。就算你辞职休养，严恺每个月的工资、加上你自己的存款和家里帮忙，再向亲戚借一点，足够维持下去。我也攒了几万，明天转给你。"
"严恺跟我提分手了，这几天就搬走。"苏盼喝了口汤，木然地说，"他说长痛不如短痛，我同意了。"
范锡哑口无言，震惊于她男友的果决，和她的平静。从校园到社会，几年的恩爱时光，几小时就做出了断。
"他还有弟弟妹妹在上学，父母身体也不算很好。他不能负债，也不能把工资全供着我吃药。不碍事，最近我就把钱还给他，好聚好散吧。"说完，她麻利地收拾碗筷，把水开得很大，紧接着在水流声中掩面痛哭。
转瞬间，她止住哭泣，拧紧水龙头，低喃道："太浪费了。"
瞬间后，苏母步出卧室，满脸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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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锡又把土耳其药跟她说了一遍，积极谋划，说今天就开始找代购。然而她只是讷讷地听着，让他的热情显得有些尴尬，像个竭力推销假药的骗子。
苏盼叫他先走，他到大门处穿鞋，听她对母亲说："妈，我放在你那的十几万，你不是存了短期理财吗？取出来吧。"
他停了下来动作，看向苏母。
后者灰暗的容颜上满是歉疚，嗓音艰涩："你的那些财物，还有家里的积蓄，年初时都用了。在贵阳给你弟买了套房子，付首付了。"
苏盼怔怔地注视着母亲，露出一人悲哀的笑，嘴唇轻微地抿起，眼底闪过泪光。
哪怕是范锡此物局外人，也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和心寒。
苏盼高考之后就开始打工，大学期间的生活费都靠勤工俭学，工作后更是活成了一个存财物罐，只吞不吐，这才给自己攒了份嫁妆。如今，悄无声息地填进了她弟弟的房子里。
范锡默默退赶了回来，坐在餐桌旁。
"怎么不和我商量？"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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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不同意。"她母亲嗫嚅着。
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母亲，爱恨交加，怨愤而无可奈何。半晌，她问："多大面积，毛坯还是精装？"
她母亲说，是将近140平的大户型，精装修，前两个月刚交房。在观山湖会展中心附近，配套设施都不错。现在，全家每月的重中之重，就是还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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