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人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陈桉走到最前面那人面前，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你叫什么？"
"回队率大人，卑职张铁牛。"
"在边军几年了？"
"五年。"
陈桉点点头，又问下一个。
都是老兵油子，在边军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普通士兵，可见都是些没本事又不安分的主。
五人依次报上姓名、军龄，最长的八年，最短的三年。
"都起来吧。"陈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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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让你们起来就起来。"陈桉喝斥道。
五人这才爬起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陈桉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苟凌的手下，今日跟着他来太平村闹事，按军规，每人杖责二十。"
五人脸色一白，却不敢吭声。
"但。"陈桉话锋一转，"念在你们只是听命行事，并未伤人，这二十杖暂且记下。"
五人眼睛一亮，纷纷跪下谢恩。
陈桉没让他们起来，继续道："从今日起，我就是青禾岭队率，你们五人，今后皆归我统辖。"
五人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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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苟凌是甚么德行，从今日起，一切按我的规矩来。"
陈桉顿了顿，目光从五人容颜上扫过，一字一句道：
"第一，令行禁止。
我让你们做甚么，你们就做什么。
不许多问，不许拖延，不许阳奉阴违。"
"第二，不得扰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边军守土，吃的是百姓种的粮，穿的是百姓织的布。
谁敢对百姓动手，就是苟凌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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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战时敢战。
鞑子来了，我冲在最前面，你们跟着我。
谁要是临阵脱逃，休怪我军法无情。"
"听明白了吗？"
五人齐声道："明白！"
陈桉点点头："起来吧。"
五人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此物新来的队率，看着年轻，但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气势。
刚才那几下交手，他们五个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全躺地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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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本事，比苟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队率大人。"张铁牛壮着胆子问，"苟什长他……真会被处斩？"
陈桉看了他一眼："按军规，以下犯上，斩立决。"
张铁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陈桉回身走向父亲，搀扶他进屋。
美贞跟在后面，眼眶还红着。
进了屋，陈父坐在炕上，捂着肚子，脸色仍不好看。
"爹，我看看伤。"
陈桉蹲下来，掀起父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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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上一片青紫，好在没伤到骨头内脏。
"桉儿。"陈父拉着他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你真当队率了？"
陈桉点头："吴军侯刚任命的。"
"那、那苟凌……"
"军法处置。"
陈父听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桉儿，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你爹我活了五十多年，最大的官也就见过里正。
你这一下子当上队率，爹愉悦，可爹也忧心。
那苟凌在青禾岭待了三年，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他的人，你这一来就把他们头儿杀了，他们能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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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道："爹，我心中有数。"
陈父张了张嘴，想说甚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美贞端了碗水过来，递给陈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桉接过，喝了口，目光投向她："今日没吓着你吧？"
美贞摇摇头，低低道："桉哥，你当官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村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桉注视着她，说："青禾岭离太平村不远，我会抽时间赶了回来看你们。"
美贞点点头，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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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坐了会儿，起身道："爹，我得再去县城一趟，苟凌的事得跟吴军侯交代清楚。"
陈父摆摆手："去吧，公事要紧。"
陈桉出了门，翻身上马，那五个守军还站在村口，不知该走该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桉看了他们一眼："跟我回县衙。"
五人如蒙大赦，连忙牵过马来，跟在陈桉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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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刚出村口，就看见周捕头带着一人捕快策马而来。
"陈队率！"周捕头勒住马，脸色难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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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眉头一皱："怎么了？"
"苟凌……死了。"
陈桉眼神一凝："怎样死的？"
周捕头低声回道：
"押送途中，他想跑，被兄弟们按住了。
谁知他忽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陈桉沉默片刻，问："仵作验过了吗？"
"验了。"周捕头脸色古怪，"说是……中毒。"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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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脑海中闪过苟凌被押走前的样子。
他即便狼狈，但精神还好，说话中气十足，不像中毒的样子。
"甚么毒？"
"不明白。"周捕头摇头，"仵作说没见过这种毒，发作极快，一炷香的工夫就要了命。"
陈桉沉吟不语。
苟凌死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毕竟自己没想过要他的命，这次去县府，也是为了在吴军侯面前唱白脸，做到软硬兼施的效果，稳住青禾岭烽火台的人心…
陈桉忽然联想到甚么，问周捕头："苟凌被抓后，有谁靠近过他？"
周捕头想了想，"兄弟们押着他走，一路没停过，中途就碰上过一人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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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
陈桉眼神一冷："什么样的货郎？"
"就…就普通货郎，挑着担子，说是去前面村子卖货的。"
周捕头额头冒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兄弟们也没在意，让那货郎让路，他就往旁边让了让。
苟凌从旁边过的时候，那货郎似乎撞了他一下……"
"紧接着呢？"
"然后那货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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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捕头皱眉道，"陈队率，您是怀疑……"
陈桉没答话，只是看向张铁牛："铁牛，苟凌平时跟甚么人有过节？"
张铁牛挠挠头："苟什长这人嘴臭，跟谁都有过节，但要说到能要他命的……倒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道："对了，去年冬天，苟什长抓过一人奸细，是个汉人，说是给鞑子带路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奸细被押走前，盯着苟什长看了半天，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陈桉问："那奸细后来如何了？"
"押去将军府了，听说后来被处斩了。"
陈桉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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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子的奸细，被苟凌抓住，押去处斩。
若那奸细背后还有人，想给同伴报仇，倒也能说得通。
但陈桉总觉着哪里不对。
那奸细去年冬天被抓，到现在快半年了。
半年时间，若真想报仇，早该动手，为何偏偏选在苟凌被抓的当天？
陈桉忽然想起一事："周捕头，那货郎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捕头指了指北边："往北。"
北边！
再往北五十里，就是鞑子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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