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翠竹
"都说兰是中君子，姿态最是潇洒，以清幽素雅着称，因此也有君子兰之称，家里养几盆，能陶冶情操来着。"孙芳芳指着一盆兰，对卫卿卿和郑宝儿说。
"大姐真是好见识呀……"卖的是一人六十来岁的老大爷，听了孙芳芳的话，不由得挑起了大拇哥，一脸佩服之色。
"……"又叫大姐，我有这么老么？孙芳芳感觉自己心头有股火腾腾燃烧起来，只不过看此物老大爷这么大岁数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又溜达到了别的摊位。
"这菊最猥琐了，人家别的都谢了，就它逞能耐，你要是孤芳自赏，你就学人家梅，冬天里开呀……"也不明白怎样回事儿，孙芳芳就是瞧不上菊，尤其是看着菊的瓣，就有些咬牙切齿。
"我说大妹子，咱这菊，可是挺有名气的，北魏的大诗人陶渊明，可是还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呢，这菊不但能看，还能当药用呢。"卖菊的摊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听着孙芳芳的话，直接就不乐意的反驳了起来。
"大姐，人家陶渊明是东晋的好不好？"孙芳芳说。
"我管他东进还是西行，南下还是北上，他就是给我的菊做过诗呢。"菊摊主翻了个白眼儿说。
"咯咯。"卫卿卿捂着嘴就笑了起来，此物摊主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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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您的菊最有名了。"孙芳芳应了两声，直接闪人。
卫卿卿拉着郑宝儿，同时笑着，同时紧随其后，也跟着闪人。
"现在的年少人，真是没文化，连陶渊明都不明白，人家可是唐朝的大诗人来着。"菊摊主鄙夷的望着三人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是凤仙，又叫指甲，是染手指甲的，我小时候家里还种过。"卫卿卿注意到开着或紫或粉或红的小儿的矮小植株，不由蹲了下来，用心的注视着，还举起手指，揪了两片瓣儿下来，轻微地捏碎了，一丝红红的汁液，就沾到了手指上。
"姐姐是要指甲儿么？"卖指甲的，是一人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约有十五六岁，小模样有些怯怯的，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初中英语课本。
"卿卿阿姨，我们家也有指甲，只不过都是红色的，没有紫色和粉色的，我还存下来不少籽儿呢，等回去之后，我拿给你。"郑宝儿也蹲在了卫卿卿身侧儿。
"嗯，谢谢宝儿了，"卫卿卿捏了捏郑宝儿的小脸蛋儿，又望向卖的小姑娘："小妹妹，你这指甲是怎么卖的？"
"两块钱一株。"小姑娘有些怯怯的道。
"把这个紫色的还有粉色的，都给我弄两株，对了，你这卖种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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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五毛财物一包。"小姑娘从随身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人小纸包，"这一包是二十颗种子。"
"紫色的和粉色的都给我来两包……"卫卿卿说。
"姐姐稍等。"小姑娘连忙麻利的从紫色和粉色的指甲里各摘出了两株，然后用塑料袋包好，又在书包里捡了捡，捡出四个小纸包来，"一共是10块财物。"
"给。"卫卿卿把财物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连忙笑着道谢，笑容中很是有些羞涩。
"我说，你这竹子怎么卖的？"卫卿卿买指甲的时候，孙芳芳却在一个卖竹子的小摊前，上下大量着一丛的翠竹，这些翠竹生的的确好看，但细看之下，却总让人觉着它们好像少了点儿甚么，总感觉，太嫩了。
"50一株。"卖竹子的是一人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有点书卷气，带着个塑料框的近视镜，手中还拿着本诗集，听到孙芳芳的问话，头都没有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贵了点儿吧？"
"北宋家苏轼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疲，无竹令人俗，才卖50一株，已经很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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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打算卖多少财物呀？"
"无价……"
孙芳芳在集团里当惯了领导，看人还是有一手的，就感觉此物人有点儿神经病，要不就是书呆子，眼珠一转就有了坏主意，道："唐朝的老白说过，竹本固，固以树德；竹性直，直以立身；竹心空，空以体道；竹节贞，贞以立志。我觉得这些竹子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竹子的这些品质，不，这些品质，绝不是用金财物能衡量的。"
"没联想到还是同道中人……"中年男子惊愕的抬起头来，望向了孙芳芳，"大妹子也是爱竹人？"
"我不爱竹，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孙芳芳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明白大哥是不是家里有甚么难处？不然怎么舍得把这些竹子卖掉呢？"
"说来惭愧呀，我是云谷县古文学会的一名会员，平生痴爱岁寒三友，每见必购回家中栽植，以致一生积蓄所剩无几，而今长子高考，为北京大学录取，无可奈何学费颇巨，只能忍痛割爱，将翠竹卖掉，以筹学费。"中年男子苦恼的直摇头。
"生活真无可奈何呀！当年风流才子唐伯虎，诗情绝代，画艺无双，不也为生活的艰辛所折腰？什么‘琴棋书画诗酒’，到后来不也成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了么，一代风流才子，就此变成了市井俗人，真是让人慨叹惋惜呀……"孙芳芳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
"唉！"中年男子也是面露愁苦之色，很显然是被孙芳芳说中了心中痛处，今日的自己，和当年那风流才子唐寅是何等的相像呀？
"唉！人生就是这样呀，为五斗米折腰的事儿，多的是呀，想开点儿吧。"孙芳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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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中年男子的脸色，由愁苦变成了凄苦，望着自己心爱的翠竹，目中漾起了水波。
"竹之坚贞，可折不可辱，如货物一样被人发卖，可谓是对竹的最大侮辱，不过事急从权，卖了也就卖了，竹子毕竟还是竹子，你侮辱了它，它也照样生长。"孙芳芳这人太坏了，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中年男子面露羞愧之色，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引得无数人注目。
"喂喂，和我不碍事呀，我没欺负你……"孙芳芳哪会想到一人大男人是说哭就哭，不由得头皮都炸了，连忙撇清关系。
"我都听到了，你刚刚故意刺激人家呢，你这人怎样这样？"卫卿卿把孙芳芳拉到同时儿，有些不满的说。
"谁让他假清高来着……"孙芳芳小声的嘀咕着："再说了，他也太不是爷们儿了，说哭就哭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家张扬似的？"卫卿卿白了她一眼。
"你们家杨明好……"孙芳芳冲着卫卿卿皱了皱鼻子。
"大兄弟，别哭了，有甚么好哭的呀？人家姑娘刚才的话，我在旁边都听到了，人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要学的是竹子的品质，你侮辱了竹子，人家竹子不还是该怎样长还怎么长么？你什么时候明白了这个道理，才算是真正的懂了竹子。"一人提着鸟笼子的老大爷，走过去轻拍中年男子的肩上。
"老黄说的不错，盆栽里的竹子，是观赏植物，在风雨里飘摇的，才能长成真正的竹子，大兄弟，你真是应该走出自己的圈子了，多和大家相处相处，你能明白众多道理的。"一人抱着白猫的老大爷，站到老黄的身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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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离我远点儿，你个王八蛋，前几天才把你们家死黑猫卖了，怎么今天又买来只白的？"老黄立刻把鸟笼子护在怀里，警惕的注视着老李怀里的白猫。
"这个，此物老黄啊，我们家喵喵卖了之后，我孙女她不干呀，都跟我闹腾好几天了……"老李一脸苦涩的笑容。
"你……你离我远点儿……"老黄发现，白猫的双目，一贯就没有离开过他的鸟笼子，不由得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喵……"一声猫叫，大白猫猛地从老李怀中窜出，扑向了老黄的鸟笼子，然后爪子如同闪电一般，伸进了鸟笼子里，把里面的黄鸟抓了出来，放在嘴里一口咬死，然后叼着黄鸟，闪电般的窜回了老李怀里。
"老李，老子跟你……老子跟你拼了……"黄大爷眼睛都红了，把空空的鸟笼子举过头顶，谷粒儿，水哗哗的流了出来，浇了黄大爷满头满脸，可是黄大爷根本就不管不顾，直接把鸟笼子向着李大爷扔去。
黄大爷早已处于暴走状态，四下里踅摸着，找着趁手的武器，一打眼，正看到一颗颗翠竹生的挺结实挺拔的，咔嚓一声撅折了一根儿，扬起胳膊就打。
李大爷连忙躲了，满脸的赔笑："老黄，我真不是故意的……"
"老黄，你疯了，你真打呀……"老李吓得连忙四处乱钻，整个市都有点乱了起来。
"看到了么？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李的猫，鸟市中的黑色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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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怪了，这老李的猫怎么专吃笼子里的鸟？忒猥琐了吧？"
有些知情人士，开始指点着两个追打的老东西，饶有趣味儿的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家那喵喵，就是买的他们家的？"孙芳芳指着逃跑的李大爷，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杨明说卖猫的老大爷在鸟市挺有名气的，似乎是什么‘老李的猫，专吃笼中鸟’甚么的。"卫卿卿目睹了白猫‘捕食’的一幕，不由得有些震撼。
旁边一个老赶集的大妈闻言插了一句："这就对了，你们家买的那只猫，就是他们家的，说来也怪，不管什么猫，只要经过老李的手，都爱从笼子里抓鸟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经过这一幕，姐俩也淡了逛集市的心思，便在这市中随意的买了些草和种子，反正都是种到小山谷里的，又不是弄盆栽，粗糙点儿也不碍事。
别看只是每样买两三株，但是架不住种类多呀，最后归拢到一块儿，才发现，这么多的草，张扬那辆商务车，根本就带不走，最后姐俩儿一商量，雇一辆运输车，把这些草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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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好了运输车，把草都搬到车厢里，三人便坐在马路牙子上，等着张扬赶了回来。
当郑宝儿吃掉第五支葫芦的时候，张扬终于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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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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