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鬼灯（中）
阴云满布，小雨如同稀疏的米粒，一颗颗滴落在汤忍村的街道上。
这座以和平、富足而闻名忍界的村子的观光高塔上，十二个背着忍刀、头戴森白面具的雾隐忍者，正站在顶层的位置向下俯视，背后则是好几个肢体破碎、倒在血泊里的汤忍尸体。
两个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的家伙站在最前方。其余十个看起来地位稍低的，则在这两人的身后，但彼此间的距离都分得很开，没有任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少于一米。
"雷牙大人，水影大人真的有说过，要趁机破坏汤忍村的事吗？"
十人之中的一个矮个忍者不无忧心询追问道："汤忍村和火之国、雷之国都有互助协议，我们这么做，和直接跟他们宣战有什么区别？"
问题抛出后，迎接他的是一阵让人难受的沉默。其他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暗暗吐槽——
这些年，水影下达的迷惑命令还少？
他们这些老人，早就不问这种根本想不通的问题了。
"你是在怀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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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那个被叫做雷牙大人的高大男性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颇具雷之国特色的异域脸庞——厚嘴唇、绿眼睛、海带色的头发，还有着天然的厚厚眼线。
他的腰间挂着用布包裹的对刀，一个神秘的、半人大小的防水布包沉重地挂在他的背后。
他露出似笑未笑的表情、装作温和深情的模样，看着适才说话的那名忍者。
他不仅紧紧盯着黑锄雷牙的动向，还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其他人。
后者下意识后退一步，摸向自己背后的忍刀，其他人隔着面具都能感受他紧张的情绪。
在场的，全都是血雾之里的上忍，杀害同伴后只要给出一人说得过去的理由，水影大人连管都不会管，因此每个同伴都是潜在的敌人，根本没有甚么信任可言。
"别这么紧张，我可没有为你举行葬礼的打算。"
黑锄雷牙容颜上涌出诡异的笑，和他宽厚的身材相比，显得过分阴柔了些。
"你适才说什么……这是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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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叶的瞬身止水和叛忍大蛇丸跑到水之国的腹地，就不算是宣战了吗？"
他这回答让适才发出质疑的上忍微微一怔。
"上一次忍界大战的时候，汤之国就是木叶反攻水之国的跳板。如今大名早已很久没有给村子分配任务和拨款了，这次我们来，除了回报木叶，也是为了带着汤忍村的物资和财富回去。不然你们以为，区区一人小鬼，值得水影大人派出十二个上忍吗？"
说到这里，黑锄雷牙咧着嘴神经质般地大声说："这次来之前，我已经和潜伏在汤之国的邪神教约定好了……要让它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我们要为此物灯红酒绿的村子，举行一次盛大的葬礼！
"一会儿你们出动五个人，去各个旅馆找到那个鬼灯一族的小鬼。他该不会用自己的本来面目藏在这儿，没准会易容化妆，你们去旅馆里逼问一下，有没有单独入住这里的小鬼，多半就会有线索。
"至于其他人，前往这座村庄的各个位置，发动雾隐之术，务必将整座汤忍村都笼罩起来，让这里变成我们的主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锄雷牙目光投向阴云密布的上空，满意地笑着。
"等雷声响起时，邪神教的人就会出动！今天夜里，我们要让此物粉饰太平的村子，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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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见黑锄雷牙居然是如此安排的，上忍们都有些蠢蠢欲动，身上杀气四溢。
这可是个忍者的度假村，一会儿动起手来，可比在水之国找那些和猪狗无异的村民的麻烦有趣多了。
十个上忍们得到命令之后纷纷转身离去，唯有和黑锄雷牙并排的彼人，仍然沉默地留在原地，给前者带来了些许压力。
"干柿波鲸，这个任务可是你的彼同族——水影大人最信任的干柿鬼交，亲自转达的命令，你还待在这个地方，难道是有什么疑虑吗？"
黑锄雷牙露出森白的牙齿质追问道，一双手却不自觉地移向后腰。
显然，眼下这个家伙，是他心中唯一一人真正当成对手的角色。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考虑，今晚来这个地方的，都是些水影大人不太喜欢的家伙……既有照美一族的，又有竹取一族的，不知道一夜过后，会有数个人活下来呢。"
干柿波鲸的嗓音很粗，说得话很悲观，但听起来却是在笑。
说着，他跨出高塔顶层的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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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告辞了，雷牙上忍。但愿明天早上还能见到你活着的样子。"
接着，他没等雷牙还嘴，就从边沿上一跃而下，消失无踪了。
"……这家伙。"
黑锄雷牙咬了咬牙，沉默了半分钟后，脸色才由阴转晴，迅速拉开了身后的防水布包——
那里面，赫然装着一人紫发红眼，带着呼吸面罩的漂亮男孩。
从渡海开始，此物孩子就一直被他背在身上。
"兰丸，你怎样样？"
雷牙扭过头，调整布包到自己的侧后方，好能注意到对方的眼睛。
"没事。"名叫兰丸的男孩面露疲惫，勉强地笑了笑，双目里闪过一片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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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叫干柿波鲸的人没有走远，还在监视着你。"
"我猜到了。这一族可是失仓最忠心的走狗。"
原来，对汤忍村的安排固然是四代水影的命令，但却也为雷牙的叛逃计划提供了便利！
雷牙没有意外，反而颇为自信地说道："等一会儿大雾起来了，我们就趁机转身离去，任凭他们和汤忍打生打死也无所谓！只是干柿波鲸一人人的话，不必在意他。当天可是我挑选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的阴雨天，别说是他，就算是干柿鬼交来了，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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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是水影最"信任"的忍刀七人众之一，可就连交肌的前主人·西瓜山河豚鬼，彼雾隐村的绝对死忠都被说成是通敌处死，二代水影的鬼灯一族更是被直接灭族。
他继续留在此物疯狂的村子，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兰丸，我已经想好。我们要去所有风景优美的地方，让幸会好地看看这个忍界。等我们转腻了，就去找一人富饶隐蔽的深山占山为王，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黑锄雷牙的话即便有些肉麻，但他背上的兰丸眼中却涌出一丝感动，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有关干柿鬼交力气的真相比较好，以免打击了雷牙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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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兰丸重重地颔首。
"好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注视着下方汤忍村各处弥漫开来的大雾，雷牙满意地扬起嘴角，随即将双刀高举天，缠在上面的棉布像是蝉蜕一般迅速脱落，露出分叉的冷锐剑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汤忍村顶部的乌云则像是受到了指令，从刚刚的缓慢飘拂，变成了千倍速一般的高速滚动、挤压、摩擦，发出沉闷的动静！
明亮的闪光在云层内卡察作响，彷佛在宣告着即将到来的血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与此同一时间。
雾忍们正在寻找的鬼灯水月，正经历着这难忘一夜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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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勇戴着可爱的狐狸头饰，死板着脸，像个尸体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白发少年，眼睛少见地眯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烦恼的东西。
似乎是感觉到身边空气中的水分正在压迫自己，鬼灯水月脑门上涌出一丝冷汗。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他在两年前在大雾弥漫地村子里瞎跑，一头撞在干柿鬼交身上，听见对方那干巴巴的狞笑的时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感觉留在这会被打死的！】
想到这个地方，鬼灯水月喉咙里咕冬一响，也不管义勇是不是打算原谅他，干脆利落地回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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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看起来呆呆的！应该不是速度型的选手吧！】
他同时在心里吐槽、一边飞快地逃离义勇，转眼就跑出来十几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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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鬼灯水月看到不极远处的街角，眼中更是涌出了无穷的希望。
直到义勇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你停一下。"
"妈呀！"
鬼灯水月被吓得大吼一声，脚下一绊，一头朝着街道旁的墙壁栽了过去——但是想象中的撞破头，或者撞肿脑袋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他的脑袋与墙壁接触时，立刻变得透明，宛如一块凝胶似的充满弹性，原本还以为要用掌仙术给他疗伤的义勇停了下来，但眼神却变得比之前更冷冽了。
九尾感受到义勇身上升起的恶意，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觉得这小鬼是那种因被抢劫而生气的人，更何况这抢劫从头到尾看起来都像是一场闹剧。
起身的鬼灯水月，旋即被一道水流鞭裹住了一双手和躯干。
义勇脸色冷峻地走过来，一把摁住鬼灯水月的肩上，将他压在墙上。
鬼灯水月不仅要哭了，他都要融化了，惶恐地看看四周，有些战战兢兢地地提醒道："喂喂喂！这位面瘫的帅哥，在此物村里子里用这种忍术可是违法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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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取决于你是不是人了。"
义勇的话让鬼灯水月和九尾都是一阵晕眩，不知从何说起。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鬼灯水月感到义勇的视线，彷佛人的手指一般从他的五脏六腑上徐徐拂过，鼻子都要从脸上脱落下来了。
"我问你是不是人类？"
义勇又质问道。
"我当然是了！
！"
鬼灯水月发现对方的视线集中在自己那排细碎的尖牙上，以为自己明白了义勇提问的原因，突然有点火土地吐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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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从水之国来的吧！我这种形状的牙齿，在我们国家很常见呢！是你自己孤陋寡闻，那也不能说我不是人吧！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那你的身体是怎样回事？感觉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不怪义勇怀疑鬼灯水月。
因在【通透世界】的视野中，鬼灯水月从肌肉到骨骼再到五脏六腑，统统和人类不同。那种状态，更像是处在血肉和水之间的一种胶状物质，可以任意揉搓捏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而言之，鬼灯水月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真正的固体。
鬼灯水月双目一转，以为义勇指的是他刚刚脑袋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的事。
"这是我苦修的家传秘术！本来撞到墙，我的脑袋该直接变成水的，但我现在还做不到那一步，因此才看起来像一坨凉粉！"
他慌乱地解释道，这也是他无法挣脱水流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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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勇把眼睛一眨："变成水？"
"我先把此物术停了下来！你就明白了。"
鬼灯水月停止了水化之术，适才那股被人拂过内脏的感觉又来了。
义勇再次用通透观察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回，鬼灯水月的身体果然和常人没有区别了。只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现在撒谎的话，义勇能够观察到了。
因此——
"那你吃过人吗？"
义勇的问题就像是炸弹一样投进鬼灯水月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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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啊！我干嘛要听那家伙的话，跑到这个村子里来啊！】
"回话。"义勇晃了他一下。
鬼灯水月简直要哭出来了："我偶尔也想烤个人吃了试一试！但是我家里只让我吃果冻啊！因为吃其他的东西会消化成便便，用水化之术的时候就会被人嘲笑了！"
这是修炼水化之术的副作用，不能吃笼统意义上的固体食物，不然身体完全变成水之后里面有奇怪的东西，实在是有碍观察。像果冻这种无色的胶状食物是最合适只不过的。
但要是他大哥鬼灯满月，是能够直接从水里吸收营养的。
【是实话。】
义勇颔首，才解除了水流鞭。
可鬼灯水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义勇已经快把脸怼到他的容颜上了，寒声告戒道："绝对、绝对不能吃人，明白了吗？"
"你不说我也明白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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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灯水月把骂人的词汇夹在可怜兮兮的惨呼之中，实在是让人气不起来。
"你要是没其他事，我就走了哦！和你这种人在一起，是在太危险了！"
鬼灯水月见义勇没有阻拦他的意思，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汤忍村最高的观光塔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天空炸裂般的雷鸣，苍冥之中轰落的闪电，将整个村庄照得一片惨白。
义勇循声看去，发现天空之上，云涡正如浪涛般翻滚，可不断降下的雷电，都落在那座高塔的周围，显得有些奇怪。
"豪水腕之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熟悉的嗓音响起。
义勇回过头来，注意到鬼灯水月的右臂比之前增粗了数倍，况且肌肉虬结，只是那只粗臂的右手，却还像几分钟之前那样，握在了他适才买来的武士刀刀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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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凭鬼灯水月怎么用力向后拽，别说到了，就连义勇的手都没有因此而动弹一分一毫。
"别误会！我只是试一下！"
鬼灯水月见义勇的脸色没有变化，赶紧松手摆手解释了一句。
下一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大雾从街边涌出，前一秒还不确定该如何脱身的鬼灯水月，旋即兴奋地扬起嘴角，"我们就此别过！再也不见了！"
说完，他就倒退到熟悉的大雾之中。
义勇摆了摆手，他本来还想追问些许水之国的问题，但眼下看，只能再找机会了。
一人一狐穿过大雾回到温泉旅馆。
但就在进门的瞬间，他们同一时间警惕地睁大眼睛，又在同一时间开口。
义勇："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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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你室内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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