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讨个说法

右侧军汉情急中往前一扑，刀刃错着同伴手腕擦了过去，在蓑衣客身边跌了个狗啃泥，随后一脸狼狈地被同伴搀扶起。

不对劲！

白目狼蓦然心惊，好在两人均反应神速，方捡回一条手臂，松了口气。再瞧那蓑衣客啷当两步站稳身子，小女孩拽住蓑衣躲到他背后，瞪大双眼，充满敌意。

蓑衣客好像刚缓过神，吓得惊慌失措，连连摆手，求饶道："各位军爷，快收了刀子，小人是良民呐。"

他用心审视着蓑衣客，心里头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从军二十余载，在战场上拼死搏杀，历经艰险，亦未如此心慌。面前仿佛是头被惊扰的猛兽，正从蛰伏中醒来，白目狼隐生惧意，不敢托大，罢手言和道："我们是本地官兵，近来山上流匪逃窜，杀人作恶，适才情急下慌了神，多有冒犯。"

见手下还要持刀再上，白目狼忽然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流涌上背脊，当下一反常态，连忙制止："住手。"

虽说致歉，话里却无半分诚意。

两位军士跟随白目狼已久，谁不知他平日里气度狭窄，睚眦必报，何曾与人息兵？尽管满腹惊奇，却又恐其余威，不敢多言，迟疑中收起刀子，将包围散开。

"好说，好说。"蓑衣客些许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胡须拉茬的下巴，嘴角挂着轻笑，拱了拱手，沉声道："无妨，想必各位官爷为了百姓安危，日夜操劳，以至疲倦眼花，误认小人，不打紧，诸位多多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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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目狼抱个拳礼，带着手下回到大雄宝殿内，军汉们急忙追问道："老大，怎样骤然停手？"

白目狼摇头，神色凝重："事有蹊跷，弟兄们快点吃完，雨歇我们就走。"

军汉们神情各异，没有多问，坐定来闷头喝酒。

小姑娘跟着蓑衣客走到房檐下避雨，脱下雨披，露出一张俏脸，脆生生地叫道："爹爹。""嗯。"蓑衣客沉声应道，"怎么了，丫头？"

"那群人自称本地官兵，怎么穿的不是云国制服？"

蓑衣客伸手抚摸着女儿脑袋，笑问："丫头，那你说他们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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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手指点着嘴唇，皱眉苦思，忽然联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他们是北边的！"

"真聪明。"蓑衣客含笑点头，"看甲胄制式该是大幽军人，这两年常常滋扰南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说着嗓门转大，高声道："算来长生教快要举行人祭了，正派遣军队四处抓捕童男童女。你要是不听话，他们就会抓你过去，扔进地穴里，让饿鬼吃掉。"

小女孩闻言打了个哆嗦，随后又鼓起胆量，骄傲道："爹爹这么厉害，肯定会保护我，我才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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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爹爹能保护你。"蓑衣客叹了口气，一阵痛心疾首："可云国官府碌碌无为，差役贪生怕死，想来这段日子，又有不少百姓家破人亡，谁又来保护他们？"

这话音传进大雄宝殿，白目狼等人均是眼皮一跳，停了下来碗筷，面面相觑。

蓑衣客收回手，对女儿嘱咐道："丫头，站在这不许乱跑，爹爹过去讨个说法。"说完拄着木杖走入淋漓细雨中。

白目狼等人按住兵刃，互相使了眼色，没有轻举妄动。

蓑衣客走到大雄宝殿前，停了下来脚步，抬头注目苍穹，视线似乎穿透雨幕直达万古长空，蓦然感慨道："遥想当年大夏盛朝，西吞大荒，北驱魔族，一统天下。却因朝廷暴政，放任邪教祸世，百姓民不聊生，千古王朝最终在义军怒火下轰然瓦解。而南方诸侯为了一己野心，窥权皇位，不肯妥协，划分六疆，相互讨伐。如今六王打得只剩四王，多少黎民葬身于兵乱中？"

"若不是三百年前长生教重现人间，在北方传教建国，铁蹄踏过之处社稷化为瓦土。四王怕了北魔，才和战结盟，建天册府招募天下奇人方士，共抗大幽，否则还得再争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蓑衣客垂回脑袋，握紧手中木杖，语气充满怒火："南盟也好，北幽也罢，皆是眼瞎！王侯将相高居庙堂之上，视天下为棋盘，以人命为棋子，厮杀征战，血流漂杵，只为一人权字，莫不知一将成，万骨枯！何时才肯低头看看脚下这百姓疾苦？"

"出来吧，北幽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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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目狼越听越惊，若是寻常人说不定就怯了，可偏偏他气量狭隙，受不得激，这时候被人骂上门来，也起了狠心，当场发作："大胆匹夫，欺人太甚！王旋刘业你们先上，小六殿后，其余人给他围住，我来掠阵。"

王旋、刘业拔刀在手，冲在最前，小六尾随其后，一伙人蜂拥而出，气势汹汹。悟德和一群小沙弥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欲趁乱溜走。悟德眼尖，注意到他们落在地面上的包裹露出银票一角，贪念顿起，心想待会你们打起来，免不了伤及这老庙，给点修缮财物也只不过分，忙伸手进去胡乱抓一把揣入怀中，慌张离去。

众人围住蓑衣客，白目狼还不忘叮嘱："点子很硬，别留手。"王旋点头，从刘业左侧绕过，左手反握刀格，锋刃朝上夹在腋下，聚精会神走向蓑衣客。三步之内猛然加速，近身瞬间右手擎住刀柄，拔刀横斩，化成一道银弧直奔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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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此时，蓑衣客弓腰伏身，向左前方踏出一步，步伐即小且快，恰好躲过刀光，顺势绕到王旋背后，以肩抵背，随着腰胯扭转，王旋身体不由自由地被拨开，刀锋继续向右扫去。

刘业正欲上前帮忙，可还未看清动作，王旋那一刀就直奔自己咽喉！危急中抬起腰刀，险险格下，"乒！"刹那间，寒芒交错，水花四溅！震地耳中嗡嗡鸣响，再一定神，刃口已崩碎一大块。

"王旋你这王八蛋，是想砍死老子吗！"刘业气得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