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钱能续命

黄灯 · 佚名

我每天正午有一次康复训练，有一位专门的康复师给我按摩和活动关节，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粘连。咽喉没有吞咽功能，因此气管被切开，气管里反上来的痰，要别人的帮助，用自制的简易工具，通过物理原理，吸出体外，这样的操作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况且要把管子的一头插进气管里，我家里人下不去手，因此雇了一位护工。60多岁的一人寡妇老太太。话非常多大嗓门儿，天天在病房里炫耀，说自己曾经护理过大人物。自己护理的有多好等等。每天凌晨3:30左右，护士会到病房给我打小针，说是影响神经的，每当有年少陌生的护士面孔迈入病房，要给我打针，老婆都会问是不是实习护士，她不允许我成为实习护士练习打针的对象。每天上午，病房都要通风，大冬天的开开窗户，屋里实在太冷。因此每到通风的时候，弟弟都会用轮椅推着我，到医院走廊外溜达溜达。

相对于走廊的喧嚣，病房实在是一片净土。走廊上好多病人家属直接席地而坐，我住病房的对面儿是重症监护室，我房间的旁边儿还有一间单人间，其他房间都是多人间，透过门缝，我看到屋内床挨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身上也都插满了管子，床与床之间用帘隔开。走廊的中间是护士站，墙上贴着很多漫画，介绍的都是一些关于脑部的疾病，弟弟说他每天都能注意到这些漫画，感觉自己脑袋也疼，走廊里像我一样被人用轮椅推着的人众多。每天都能注意到有人被从重症监护室里推出，身上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盖着一块白布，然后是很多人扑上去嚎啕大哭。

我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结果甚是理想，脑袋里出血点的血液都早已吸收，这几天夜里老婆都没在医院陪着我，女儿夜里不跟她睡，总闹觉。就快过年了，电视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看来此物春节要在医院里度过了，生活就这么狗血，老天爷总喜欢和人类开玩笑，不分地点不分时间，哪怕是在医院，哪怕就要过年。这次发生的事不是在我身上，是在走廊里，在我隔壁的彼单间儿门前。

一位年少妈妈带着一人小男孩儿跪在地面上，一边哭着一边给对面的一人老太太磕头，年轻妈妈嘴里一边哀求着说，阿姨求求你，求求你别跟我们抢，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孩子太小了。对面的阿姨也跪在地上，用手去扶年轻妈妈和孩子，也哭着说，孩子你别这样儿。你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可是我也一样不能没有儿子这种事儿，我不能让你，倘若我做的善事儿，结果是付出我儿子的生命，那我甘愿做个恶人。

年轻妈妈的丈夫，在一家电梯生产厂家做销售，今年业绩好，适才提升为业务主管，春节前适才发完奖金，一家三口儿在春城早已买了住房。小两口儿一商量，就利用发的奖金买了一台车。单位的一人同事结婚。平时工作太忙，因此把婚礼放在年跟前儿。刚刚提到新车还没过蜜月期，年少妈妈的丈夫开车去参加婚礼，结果半道儿上发生车祸，追尾一辆大货车，碰到了头部，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了好几天，终于保住了性命。我隔壁单间病房住的病人，得的也是脑出血，之前听我弟弟提起过，也是一家集团的老板，40多岁，好像姓林，林总的母亲，身高1米40多，驼背一只双目不好用，很年轻，就守了活寡，老头儿也是得脑出血转身离去了人世，一人人带着4个孩子一贯过到现在。林总，上边儿有三个姐姐。林总博士毕业创业成功。老太太拿这个儿子当成宝贝疙瘩。

本来林总和那位年轻妈妈的丈夫八竿子都打不着，倘若说他们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年龄相仿，林总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被推出重症监护室，那位老公适才被送入重症监护室。

林总和那位丈夫同时发起了高烧，而且体温一贯居高不下，经过医院抽血化验。他们的身体内出现了一种病毒，高烧不退是因为这种病毒引起的。这种病毒在临床上很少见，医院根本没有储存消灭这种病毒的药物。这种药物很难被用到，所以根本没有药厂生产这种药品。国外有一家公司生产，但那个国家在地球的另一端，就算那家公司有存货，把药送到这儿，能不能赶趟儿还难说。经过医生大量的联系，确认邻省的一家医院有这种药品。

记得冯小刚拍的唐山土地震电影中有一段儿戏，一块石板压住了姐姐和弟弟，只能选择一人活下来，妈妈选择了弟弟。林总两人的命运也面临着挑选，只能有一人人活下来。而且这次挑选绝对的不公平，从一开始林总就注定胜出。老天爷只想让那位年轻妈妈更加绝望，让那个孩子认识社会是残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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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邻省的那家医院，有一人老头儿身体内也发现了这种病毒，体温也是居高不下，当时老人的大女儿查遍全国的医院也没能找到这种药品，最后实在没办法，就从国外订货空运回国，老头儿没有等到药品，最后医院就把那几只药一贯冷藏保存着，药品价格昂贵，等遇到有需要的人帮家属卖掉。

药品找到了，可是新的问题来了，药品只够一人人的份额，现在需要药品的是两个人。如果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药品该给那位出车祸的丈夫使用，药品一共5只，1万一只，一共是5万块财物。这个小家庭本来就不富裕，刚刚发的奖金用来买车。这位年少的妈妈只能到处筹钱。好容易把这5万块财物筹够，林总也发着高烧，同样的病毒需要同样的药品，林总的妈妈在绝望中听说找到了药品，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听说年少妈妈此刻正筹钱，他她直接打电话把价格提高两倍，他直接出价15万，此物价格足以摧毁那个年少家庭。卖方选择卖更高的价钱。

年轻妻子得知自己丈夫的生命，让人拿金财物抢走。精神崩溃，所以才跪在走廊里，祈求老太太。

走廊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所有的人都被年轻妈妈和小男孩儿的哭声打动，只是谁又说不出什么，你挑不出老太太的毛病，都是生命，谁能无私到放弃自己的生命。

社会上出现了一种嗓音，人活着清心寡欲，吃糠咽菜，才是福分。那是你没遇到真正的难事儿，当你遇到用钱续命的时候，你就明白金财物的重要性了。

一晃的时间，我醒过来，早已10多天了，医院能给我治的病都早已治完。下面就剩康复，那需要回家缓慢地静养或者去康复中心。医生已经催促我尽快办理出院。医院的病房实在太惶恐了。我的心情不错，恢复的转瞬间，平躺着手臂已经能高高抬起。查验病房时，医生告诉我也就半年的时间，我应该就能满地跑。下午就要办理出院，上午病房照常通风，弟弟还是用轮椅推着我照常在走廊里溜达。

快要经过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一张病床蒙着白布儿，被从重症监护治理推出。那位年轻的妈妈带着儿子，一头扑到床上嚎啕大哭。他的丈夫转身离去了人世，林总病房的房门紧闭着。走廊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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