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即使他爱别人
玻璃酒瓶被放在冰桶里冰过, 蓝莹莹的酒液倒入杯中后，给杯壁抹上一层白霜。
当林绪的手指握上杯壁, 白霜化成凉丝丝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掌流进袖口，一贯滑到手肘处。
林绪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另一只手抓紧小黑，仿佛想要借此纾解身上的躁动，小黑总算忍不住，嘤嘤叫了一声。
他喝了口蓝果酒，蓝果来自某个外星种族的种植园，酿造出的酒液有种微妙的蔓越莓酸甜。
蓝果酒的度数不低，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后，唇齿发麻。
海因里希见林绪没有空出来的手，便把林绪面前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 用刀叉切好后再放到林绪面前。
"许星说, 你最近胃口不好。"
"有一些……"林绪摆在酒杯, 叉起一小块牛肉，其实九号餐厅的食物味道都不差, 但林绪胃里难受, 常常食不下咽，只能嚼一嚼勉强咽下去。
"是食物不合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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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摇头。
最近几天九号餐厅变着花样给他送菜, 上一餐多吃了几口的会被留下, 不爱吃的就换成新菜, 当天这一桌食物, 都是在这几天里甄选出的。
但他仍不太有食欲, 这几天里实在饿得不行了, 就啃几口晶石解馋。
牛排雪花均匀, 油滋金黄，倘若放在平时，林绪没一会就能干掉一盘，但当天吃了几口又开始反胃。
他想喝口酒压下涌上的恶心，却把自己呛得咳嗽，海因里希旋即霍然起身身，帮林绪拍背。
"去看医生。"海因里希扶住林绪的肩膀，低声说着。
他不愿意看林绪难受。
但所向披靡的楚元帅此刻除了站在林绪身侧，什么也做不了。
林绪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他的掌心落在海因里希搭在他肩上的手背上，缓慢地握住海因里希的手掌，但嘴上却说着拒绝的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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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的手指动了动，碰到林绪的手腕内侧，血液在血管中往来，脉搏跳动着散发热气。
还有甜味。
林绪身上的甜味最近一直没有散去，潮湿温热地萦绕在他周身，海因里希甚至怀疑，被他长时间抱在怀里的小黑也沾上了甜味。
但海因里希坚持自己的立场，"我陪你去见医生，就在c区，不远。"
他转过手背，和林绪掌心相合，回抓住温凉的手掌。
林绪不情不愿地被海因里希牵起来，两人交合在一起的手都是右手，林绪的右臂因为这个动作斜着绕过身前，不方便走路，起背后，两人不得不松开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绪捡过餐桌上的白手套递给海因里希，海因里希同时带着他向前，一边带上手套，他的动作有些急促，仿佛想要留住手心的温度与触感。
刚才牵过的手此刻此刻正捏着小黑的爪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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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睫下垂，原本注视着海因里希一双手的目光在海因里希转头时收回到小黑的爪子上。
小黑浑身皮毛被养得油黑发亮，梅花形肉垫却是粉粉的，林绪有意无意地用大拇指按住肉垫中间那块，小黑想收腿，却被他强势拉住，又按了按肉垫。
林绪不给它们剪指甲，自然长出的猫指甲弧度微弯，尖端锋利。
兔兔猫的脚趾平时合在一起，像毛绒绒的小球，被林绪一捏就会张开，伴着嘤嘤嘤的叫声，再用点力，甚至能按出兔兔猫半透明的乳白色角蛋白爪子。
小黑绝望地伸爪子挠了一把近旁的海因里希，没能在海因里希材质特殊的黑色常礼服上留下半点痕迹。
但海因里希的眸色一惊，泛起微微的幽深波澜。
林绪的手指仿佛按住了他……
小黑在林绪怀里打了个滚，把脑袋埋在林绪胸膛，拒绝面对两个坏人。
林绪浑身舒爽了一点，放过小黑的爪子，轻微地捏一捏兔兔猫的长耳朵，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投向海因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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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别开双目。
他没做出甚么表情，但胸腹中的涌动却让海因里希觉着自己一定失态了。
也就错过了林绪露骨到刺痛的目光刮过他利落的下颌线和喉结。
-
有人在敲门。
负责饭点值班的医生的座位背对着门，他按下自动开门键，同时风卷云残地吃人造通心粉固体营养剂，一边模糊地说："稍等一下，我立马吃完。"
海因里希看了眼悬浮屏显示的值班表，回回道："嗯，哈森医生。"
哈森一听这冰冷的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新闻？广播？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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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头，看见海因里希的脸和肩章，一下子蹦了起来来向海因里希行礼："参见元帅！"
海因里希回礼。
"元帅找我是……"
海因里希的医疗管理不归属他们这些医生。
"看病。"海因里希言简意赅。
哈森看向海因里希身侧抱着兔兔猫的林绪，了然，林博士看上去的确身体不太好，之前还需要服用特殊调配的营养剂。
哈森让两人坐定，智能医疗助手上来取了血样去做检测，他开始询问林绪的状况。
"反胃、呕吐？这种状况开始前吃过甚么食物吗？"
"常用的营养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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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哈森点头，划掉食物中毒，"那遇上过甚么事吗？之前有没有过神经性肠胃炎？"
"那段时间林绪在风雪号上，面对黑洞前线。"海因里希解释道，德尔塔区的监控录像已经被完全清除，海因里希没有对外界明说林绪为何会出现在周平波带领返航的飞船上。
士兵们隐约猜测林绪是被海因里希带去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哈森联想到之前前线的艰难战况，"那有可能是神经性的了，林博士返程后做过医学检查吗？当时的医生怎么说？"
"他给过我些许药，主要是修复辐射伤和稳定药物。"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哈森对前一个医生的判断有些疑惑，便请林绪输入身份id，调阅他的病历信息。
电子病历加载出来后，哈森对着病历单上醒目的红蓝爱心标志瞪大了眼，凑近病历试图确认自己的双目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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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小心地审视了一眼沉默冷淡的林绪，再低头，再审视，再低头看林绪的性别栏。
许是哈森的行径太过古怪，海因里希眉毛微微拧起，问："哈森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稍、稍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哈森狂冒汗，他取出医疗助手的化验数据单，反复确认林绪的hcg激素数值，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面目冰冷禁欲的海因里希。
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缓缓开口："倒…倒也不是甚么大问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海因里希的金眸盯着他。
哈森挪着步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元帅只是看着冷，一点也不可怕，况且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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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反胃是……孕期的正常现象，男性beta的身体构造不像omega那样适合生育，所以孕吐反应会更强烈，如果需要，我能开些许止吐药和…安胎药？"
哈森注意到对面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林博士没告诉您？……林博士，您自己也不明白？"
林绪茫然一瞬，忽然起身就往外走，小黑被他一把抱起来，惊恐地嘤了一声。
"林绪！"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摔门而出，即刻起身追上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哈森一眼，声音冷厉，"哈森医生，你当天没有见过我们。"
"是，是。"哈森医生连连点头。
他看着海因里希冷到可怖的表情，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忽然为林绪感到心酸。
唉，咱们可怜又脆弱的林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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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一路追出去，"林绪！林绪！"
他的脑子无比混乱，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林绪，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即使林绪……早已有爱人，对自己没有一点感觉。
忽然，一双手冲出来，捂住海因里希的嘴，推着他撞进一人杂物间。
房门在惯性下重重合上，一声巨响后，走廊里最后一点灯光也被隔绝在外，杂物间陷入黑暗。
"海因里希，沉寂些。"
林绪把海因里希按在墙上，捂住他的嘴，甜蜜包裹着喘息，如同沙星上的石窟……
但林绪此刻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确认海因里希冷静下来后，逐渐松开手。
有一团东西抵在海因里希腹前，但屋内没有半点光线，他抬起手，才发现是毛乎乎的小黑。
海因里希抓了抓小黑的毛，指尖顺着触到了林绪的手，隔着一层顺滑的丝绸，温度和呼吸的起伏不断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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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没有抽开手，两人间沉寂地只剩下呼吸声，海因里希试探着往前，林绪没有后退，他便握住了林绪纤细的手腕。
林绪对自己的冲动逃离感到懊悔，他实在是……一刹那大脑空白失措。
怀孕？……
总医师当时告诉他，他有发情期和生|殖腔，或许能生人鱼小宝宝时，他只把这当玩笑听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使是在沙星上，强烈的本能席卷理智，如果不是海因里希足够克制和强势，他可能已经把海因里希强上了。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怀孕。
或者孩子。
末世里，有人把自己放纵在欲望里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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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想孩子。
没有新的生命该被抛入一人充满绝望的世界。
林绪无言无措，当海因里希拉着他的手腕，试探着把他抱进怀里时，也没有抗拒。但他感觉，海因里希在拥他入怀时颤抖了一下。
上次他们靠这么近是甚么时候？打架？上上次呢？似乎也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林绪和海因里希对彼此从没过多大的恶意。
林绪动了动脚，往前站了一点，海因里希粗糙但柔软的唇正好贴住他的眉骨。
两人靠得很近，小黑总算有机会顺着海因里希宽阔结实的肩上爬上去趴着，爪子还踩在海因里希抱住林绪的臂弯里。
海因里希在接触发生的第一刻顿住了，他几乎不敢呼吸，不知道如何动作，直到他控制不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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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喷在林绪的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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