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有一周时间，这一周里陈洛愉除了陪孙红吃过两顿饭，又去逛了灯会之外，其余时间都泡在陈飞麟这。
准确的说，他是在替陈飞麟辅导陈初燕的功课。
这几天打工的工资比平时多出一倍，陈飞麟忙得分身无暇，每天都很晚才能赶了回来。
陈初燕也是住校生，通常晚上七点陈洛愉就会送她回学校了，然后拐去only吧喝一杯，等陈飞麟下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六天，七号陈初燕跟同学们去博物馆，他顿觉无所事事起来，在宿舍晃荡了一上午，书也看不进去，总想着看移动电话。
熬到快正午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了，拨了陈飞麟的电话。
那边接起来后，他听到含糊的嗓音，原来陈飞麟刚醒，此刻正刷牙。
"你这个时候不在奶茶店？"
"早上同事打电话说有事换一下，上午就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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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下午过去？"
"不是，下午去养老院。"
陈飞麟吐掉泡沫漱口，完了才听见陈洛愉问他："你要在养老院待一人下午？"
"差不多吧，怎样了？"
"我快无聊死了，"陈洛愉趴在书桌面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要不我跟你过去做个义工吧。"
陈飞麟笑出声："钟航呢？你这几天都在帮我辅导燕子，当天怎样不跟他出去转转？"
陈洛愉翻了翻白眼，控诉彼有异性没人性的好友："别提他了，这家伙一早就带着楠楠去了欢乐谷，还在朋友圈疯狂撒狗粮。"
陈飞麟没加过钟航的微信，自然看不到动态。他拿起水壶喝水，又看看窗外的天气，道："当天挺热的，那边可没有充足的空调，你要是受得住就一起吧。"
陈洛愉"噌"地一下坐直了："肯定受得住！那我现在过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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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麟问："吃过饭没？"
"午饭么？还没。"
"昨天only吧的老韩送了我两袋芝士牛肉水饺，我打算煮了当午饭，你想不想吃？"
"吃。"
"那你现在过来吧，我下去拿水饺。"
挂断电话后，陈洛愉火速收拾东西，把帆布包一挎就出门了。等他推开陈飞麟的宿舍门时，一股芝士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本来不饿，结果被这味道和窗边站着的人一勾，顿时就馋了。陈飞麟给他盛了一大碗，又给他递上自己调的酱。
这酱黑乎乎的，有一股芝麻浓香。陈洛愉沾了一口，酸麻中带着点甜，好吃到大拇指都竖起来了，忙问这是什么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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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麟说是他们家乡的口味，陈洛愉让他教自己调，他笑了笑，说就算教了陈洛愉也调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
"这酱是我妈弄的，里面有种配料做起来比较麻烦，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回家给你带两瓶。"
"好吧。"陈洛愉同意道，"还有熬凉茶的草药，你也得记忆中啊。"
陈飞麟把锅里最后三只水饺舀到他碗里："你记性这么好，我哪敢忘。"
得意地吃下一只水饺，陈洛愉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还不忘说："要是忘了就天天喝你的。"
陈飞麟笑着摇头，跟他一人捧一个碗把水饺全消灭了。
这座养老院由政府出资创办，属于早期规划，因而整体面积不大，建筑外观比较旧，好在各项配套设施都齐全。
由于带着陈洛愉，陈飞麟不好骑车，便转了两趟公交，花了近一小时才抵达和顺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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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年陈飞麟他妈妈难产，及时把他们母子送到县医院的驻村医生就住在这个地方。
在来的路上，陈洛愉早已问过陈飞麟会来这个地方打工的原因。
那位常医生是年轻时下乡的知青，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景河村，老了无儿无女，便回到城里住养老院。
后来陈飞麟读大学也来到了这座城市，就在周末过来看他，顺便帮忙做点事。跟这个地方的工作人员熟悉后，陈飞麟做起了兼职，帮其他老人跑腿买东西或帮忙洗澡。
陈洛愉从没到过养老院，当天来了才发现，现在的养老院环境很不错，到处都很干净。老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或者搓麻将，还有专门的教练带着做健身运动，举办各类兴趣班甚么的。
陈飞麟在前面带路，走到最后一栋建筑旁拐上了楼梯，在他也跟上的时候，瞥见对面墙角的暗处有两个男人靠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还牵着另一人的手。
他一眼就看懂了这两人的关系，又去看前面的陈飞麟。陈飞麟却很淡定地继续上楼，到了房大门处都没表现出异样。
他以为陈飞麟没注意到，就没多想，跟着一起进去。
这里的住房类似酒店标间，十几平米的卧室左右各放一张单人床，两张床上都有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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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麟走到右边床前，俯身轻拍床上的人。此刻正眯着眼睛午休的老人睁开眼，一注意到他就笑了。
这位老人就是常医生，年过七旬，但面色不错，就是坐起来的时候腿脚有些不便。陈飞麟给他介绍了陈洛愉，又问他这周的身体情况。
陈洛愉站在旁边听他们聊，看陈飞麟熟练地把路上买的苹果放进床头柜，拿出一人削了皮递给常医生，接着收拾房里的杂物。等常医生吃完后，他对陈洛愉说："我帮他洗个澡，你先去外面等我。"
陈洛愉说："我也来帮忙。"
"不用，"陈飞麟低低道，"这事你做不来，况且涉及到他的隐私，你还是在外面等吧。"
陈洛愉只好到大门处等，站了一会儿后，右侧楼梯有人上来，他看一眼就愣住了，正是刚才牵手的两个男人。
这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气质很不错，其中稍矮的那个头发略长，容貌清秀，到了近前还对他点头致意。
他也点头回礼，看他们推门进去，走到对床边坐定。
看来这两人是左床老人的亲属，只不过比起刚才在楼梯间的亲密，此刻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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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愉不时地看他们一眼，等陈飞麟带着常医生从浴室出来后，他们还跟陈飞麟打招呼，看样子挺熟的。
这让陈洛愉觉着吃惊，摸不准陈飞麟知不明白他们的关系。那两人和陈飞麟聊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有事先走，另一人就送他下去。陈飞麟则扶着常医生躺好，对陈洛愉说要去值班室看当天安排洗澡的老人名单。
每次陈飞麟过来都会帮三到四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洗澡。这是一项枯燥又细致的活，他怕陈洛愉等得无聊，就问陈洛愉要不要去外面逛逛，自己这边结束了再一起走。陈洛愉说不用，陪着他去值班室。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位的表情有点尴尬，他的伴侣转过来看了一眼，对他们笑了笑，牵着手一起转身离去了。
下到一楼时，陈洛愉又碰到刚才那两人。不过和之前在墙角牵手说话不同，这次头发略长的那位亲了亲伴侣的嘴，正想说话就注意到楼梯转角的他们。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等那两人走远了，陈洛愉才联想到身侧彼跟自己一样站在原地的人。
倘若说前面陈飞麟没有看到，那么现在肯定看清了。陈洛愉的心跳都乱了节拍，也不知道陈飞麟在想什么，会不会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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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去看陈飞麟的脸，却没有勇气上前一步。就在他纠结不定时，陈飞麟先转过来，问他："是不是吓到了？"
他是真有点吓到了，但还是摇着头。陈飞麟又说："高个子那位是常医生对床老先生的儿子，另一位是他的对象。"
"你之前就知道他们的关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们每周都会过来，我经常碰到。"陈飞麟边下楼边解释，"况且他们也没有掩饰，养老院里的人都明白。"
没想到陈飞麟会这么淡定地谈论同性关系，陈洛愉惶恐的手心都冒汗了，他跟上陈飞麟的步伐，追问道："你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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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人脚步一顿，他差点撞上去，好在及时刹住了，听到陈飞麟低声说："没什么好排斥的，他们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同性，并没做抱歉别人的事。"
晚上回到宿舍时，陈洛愉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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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等陈飞麟把事情做完来找他已经傍晚了。他收敛心神，和陈飞麟到附近的小吃店解决晚饭，又一起坐公交赶了回来。
比起他的频繁走神，陈飞麟也像有心事的样子，路上他俩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以至于陈飞麟下车的时候，陈洛愉都忘记跟他约明早跑步了。
钟航比陈洛愉早一步回到宿舍，桌上堆了好几样欢乐谷带回来的玩具，正在卫生间里洗澡。
那家伙估计心情很好，边洗边哼着歌，陈洛愉却心情复杂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陈飞麟下午说的话。
他从没想过，原来陈飞麟对同性之间的看法这么豁达。
如果那个人并不排斥的话，那是不是代表他可能有机会？
他捡起手机，打开陈飞麟的微信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只不过他没有勇气按发送键，纠结之后又删除了。
他觉着不能一时脑热，这样容易犯错误，就在他想要放下移动电话冷静时，对话框上面的名字部分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他旋即坐起来，盯着屏幕等陈飞麟的消息出现。可他左等右等，等到屏幕都暗了两次还没等到，最后那行提示也消失了，又变成"陈飞麟"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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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回枕头里，陈洛愉抓过一旁的抱枕紧紧抱住。
不明白陈飞麟想跟他说什么，是什么内容让彼性格干脆的人变得欲言又止？这种情况在之前从未出现过，除非——
除非是因为当天说的话，难道陈飞麟对他也有感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把脸埋进抱枕里，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不可能的。
他用力摇着头，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钟航洗完澡出来，看他抱着抱枕一动不动，以为他累得睡着了，就没有过来吵他，上床跟楠楠聊了会儿便熄灯睡觉，打算明早起来复习考试内容。
陈洛愉在黑暗中躺了许久，脑子一直很清醒，反复推测陈飞麟到底想说甚么。就这么躺到了十二点多，想到次日上午还有考试，他只好强迫自己起来洗澡。
洗完后，他倒回床上，又打开陈飞麟的微信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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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一点半，陈飞麟肯定睡着了。他把刚才删掉的那行字又打上，看了好一会儿后，咬牙按下发送键。
那个问题从他的输入框跳到对话记录里，字的背景从白底变成绿底，明明是再熟悉只不过的画面，却让他的心跳呼吸同时失去了规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敲打胸膛。
他盯着彼问题，看时间从32分跳到33分，等到34分就没有后悔余地了。
手指因惶恐开始发抖，轻薄的iphone6像一块砖沉沉地压在掌心上，几秒后他还是没扛住，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他没看到的时候，陈飞麟的名字变成"对方此刻正输入"，只不过只出现一秒就消失了。
他垂下手，懊恼地闭上眼睛，手机从指缝间滑到床单上，尚未熄灭的屏幕依旧停留在刚才的界面。
作者有话说：
求一波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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