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故人来
"住持。"
一名中年僧人快步走来，合十行礼："超度法坛已布置妥当，午时便可开始。"
"知道了。"易安颔首："经文都备好了？"
"《地藏经》《往生咒》，还有您吩咐加诵的《慈悲三昧水忏》。"
僧人顿了顿，低低道："只是……寺中现存香烛不足，恐怕……"
"无妨。"易安从袖中取出一人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
看着布包中的碎银子，他神色有些恍惚。
这是当年游历的时候，小青硬塞给自己的。
那年小丫头叉着腰，一副大姐大的做派，说即便你们和尚用不上钱，口袋里也得留点应急用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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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这几块碎银子是小青口袋里统统的财物。
是她出去帮人做了大半个月农活才辛苦赚来的。
自从出家后，他就对钱财看的极淡，唯独这些银子被他珍藏至今。
怔怔出神了瞬间，仿佛当年的人儿就在眼下。
可最终还是沉默着，将手中碎银尽数给到面前的僧人："拿去置办吧。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僧人接过银两，深深一揖，回身离去。
易安又在塔前站了许久。
正午时分，法坛升起袅袅青烟，诵经声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他端坐主位，手持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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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全寺僧众为镇江城亡魂、为方毕师叔、也为所有在这场劫难中逝去的生灵超度。
经文一字一句，庄严肃穆。
没有人看见，他敲击木鱼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也没有人听见，他心中默念的，除了往生咒文，还有一句：
"愿以此身功德，保佑诸位顺遂。"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几个人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住持爷爷、方毕师叔、老道……最终定格在了小青身上。
逝者投个好胎，生者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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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易安此身功德尽数散尽，只为达成此愿。
法事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最后一遍《往生咒》诵毕。
易安缓缓起身，面向西方残阳，深深一拜。
起身时，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易安"的彷徨，总算彻底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当晚，他搬进了方毕师叔从前居住的禅房。
室内简陋，一床一桌一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曾经住持爷爷的手笔：
"佛魔一念，心安即岸。"
易安在字前静立瞬间，取下，卷好，收入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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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坐到桌前，铺开纸张，开始撰写金山寺重建的规划。
需要修复的殿宇、需要补充的经卷、需要制定的寺规……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直到油灯燃尽，晨光熹微。
自那以后，金山寺的僧众一点一点地习惯了一个年轻却威严的住持。
他每日黎明即起，带领众人早课、劳作、修缮寺院，亲自教导小沙弥诵经习武。
他定期下山，为周边百姓义诊施药，分文不取。
他严格持戒，却对弟子们的无心之失给予耐心点拨。
只是，没人见他笑过。
曾经彼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和尚，转眼间就早已变成了气度威严的法海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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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塔成了寺中禁地，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每月朔望之日，他会独自前往塔前，静坐半个时辰。
有时低诵一段经文，有时只是沉默。
塔身始终沉寂，唯有风吹过时，檐角铜铃会发出细碎的清响，仿佛回应。
岁月在钟声与塔影间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金山寺的殿宇一处处重新立起，香火一点一点地复苏。
山下的百姓提起这位年少的法海禅师，语气里多是敬重，偶尔也有畏惧——因他执法严明，降妖除魔从不手软。
一转眼，早已过去了十年时间。
"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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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开口，声音平稳："今日感觉如何？"
塔内沉寂瞬间，才响起白素贞低柔却虚弱的回应："……尚可。有劳……法海大师挂念。"
易安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回身离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步出十余步，他忽又停住，侧首望向塔身："十年期满，你本源之伤已稳固。今日起，封塔禁制每日卯时至辰时，会开启一个时辰。你可借此时机，吸纳日出时分的天地清灵之气，助益修为恢复。"
塔内骤然沉寂，良久，才传来白素贞带着颤音的话语："大师……为何？"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本就做好了此生都在塔下偿还罪孽的准备，可今日却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罪孽深重，镇于塔下思过赎罪，是应有之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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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嗓音无波，"但本性非恶，千年修行不易。"
"若能诚心悔悟，潜心向善，天地自会予你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非赦免，而是考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若借此机缘再生妄念，或修行不力，禁制将即刻复原，且永无再启之日。"
言罢，他不待塔内回应，便抬步转身离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朝阳已升，金光镀上雷峰塔顶，将那斑驳塔身映出几分暖色。
风中，传来白素贞最后的话语："易安师傅，是因为小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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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没叫法海，而是易安。
易安一顿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转身离去了。
算起来，自从十年前一别，小青竟真的再也没赶了回来过一次。
直到这时，有僧人快步跑了过来："住持！有人找你！"
易安疑惑："谁？"
那僧人却只是摇头："不知，不过他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
易安听到这个地方，脚步加快向着山门走去。
待看清来人，摇了摇头开口说："我当是谁，原来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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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你小子原本想的是谁？"老道领着徒弟，笑呵呵的打趣："小青？"
"都有徒弟了，还是这么不正经。"易安摆了摆手回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没否认老道的话。
"乖徒弟，叫法海大师。"
"法海大师。"
老道的徒弟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乖巧可爱，全然不像老道一样不正经。
易安笑着点了点头，便带着二人回到了寺庙当中。
十年未见，金山寺重建完毕后比起之前更加恢弘。
在易安的主持下，金山寺这十年的威望已然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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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大师的名声更是如雷贯耳，只是一个名字，就让周边百里内无任何妖邪作祟。
可如今面对故人，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初彼小和尚。
"可惜，你不能喝酒。"
老道啧了一声："总感觉少了些兴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用袖袍擦了擦嘴说："小青姑娘……"
"有信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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