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当丫鬟的第九天
"姜棠，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们做丫鬟的，万
春台小心注视着顾见山的脸色。
只是顾见山神色不明，根本看不出喜怒。
当下人的，就得善于揣摩主子的心意。
春台小跑两步跟上，"公子，姜棠姑娘就是在正院干活，您又去正院吃饭，想伺候好您，绝无别的念头。"
顾见山语气平淡，"是吗。"
春台："那是自然，再说了，我昨晚还见姜棠姑娘和韩余清一起，她能有甚么别的心思，就是我想多了。"
顾见山没再说话，春台小心翼翼道："那要不要小的去和她说一声，公子不爱吃甜的……"
顾见山冷声道："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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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专门打听，爱吃甜的爱吃辣的又有甚么必要。
————
姜棠下午没甚么事，就窝在小厨房里专心做点心。
赵大娘不会此物，侯府有专门做点心的师傅，也轮不到她。只只不过陆锦瑶连侯府点心师傅做的都不吃，能吃姜棠做的？
"这能行吗。"赵大娘看姜棠用的还是红薯、芋头，更不放心了。
姜棠道："这样我先做出来，你帮忙试试，若是好吃再给大娘子端去。"
把芋头红薯去皮切成小块，上锅蒸熟，等熟了再把香甜的红薯块和芋头块分别捣碎。红薯甜味重，根本不用加糖，只加牛乳就成。芋头要多加点糖，牛乳也要多放点。
赵大娘觉得这样也行，就在一旁给姜棠打下手。
姜棠负责外面的那层酥皮，赵大娘负责蒸红薯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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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是酥皮。
做酥皮的油还得是用猪油，和好的面擀薄，抹一层猪油，对折之后再擀薄。如此数次，烤出来才会起层层叠叠的皮。
有点像蝴蝶酥，但蝴蝶酥是炸出来的，外面里面都硬，烤出来的点心就不会这样，外面是酥的，里面软软的。
酥皮放的油多，内陷就得是淡口。
只加了牛乳的红薯馅儿还有放了糖的牛乳芋头馅儿，饼皮摊开，舀上多多的馅儿，给包起来再轻轻压一下。
一个圆圆鼓鼓的点心就出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棠没有模具，做的就是普通的圆形点心，上面用做巧果的红汁描了字，写着"芋"的是芋头馅儿，写着"薯"的是红薯馅儿。
小厨房没有烤箱，就用的姜棠的平底铁锅，锅底刷一层薄油，点心上头刷层鸡蛋液，一锅也就放九个，盖上盖子，小火慢烤，三刻钟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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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娘是亲眼看姜棠做的，放进去前还不显甚么，觉着平平无奇。缓慢地地香气就飘出来了，勾人得很。
主子不吃红薯芋头，但她吃过，空气里有点味道，但闻着可别比煮着吃甜多了。
除了甜味，还有股奶香。
时间一到，姜棠就把锅盖揭开。
入目一个个颜色金黄的圆球，上面一层已经变成了橙色，一见风，又慢慢塌下去了。
赵大娘道："这要是也放豆沙、枣泥，做出来肯定好吃。"
姜棠用筷子捡出来一个，"您先尝尝，当心烫。"
赵大娘吹了几下，她这个是红薯馅儿的，几层酥皮经过高温炙烤已经层层分离，咬开外皮，就是橙黄色的馅儿，吃起来不单单是红薯的甜，还有牛乳的香气，入口软糯，又带着点绵意。
赵大娘也是有幸吃过几回五香居的点心，相比之下此物可不落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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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五香居几块点心就一两银子，一斤红薯才多少财物。
赵大娘道："放凉些好给大娘子送去。"
姜棠赶紧做下一锅。
等着的间隙，姜棠尝了一人芋头的，在现代，她最喜欢的就是芋泥，喝奶茶要加，吃蛋糕也喜欢芋泥盒子。
因没有奶油，此物馅儿有点软，下回把牛乳里面的水分熬出来，该会更好吃。
要是搭一个面包窑，做出来颜色会比这个漂亮。
在姜棠看，这锅点心下面颜色比上面深，上色不均，和以前做的还差得远呢。
一会儿拿着点心去问问露竹，看能不能在小厨房搭一个面包窑，面包窑可是个好东西，做出来也就半个月，做好了除了能做面包蛋糕，还可以做烤鸡烤鸭。
一窑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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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锅点心烤好，姜棠就给露竹让她送进去。
等第三锅烤好，宴几堂的晚饭也做好了。
姜棠把剩下的点心交给赵大娘，好给大伙分分，带着一匣子芋泥糕红薯糕和下午炖的乌鸡汤去了正院。
————
正院夜里吃的打卤面。
鸡蛋和的面条，煮出来颜色透亮，粗细均匀，光卤就有六种。
豇豆肉丁卤、油辣椒羊肉卤、炸酱卤、梅干菜肉丝卤、酸豆角肉丁卤，除了这五种要么咸要么辣要么酸的，还有一个吃着有点甜味的西红柿鸡蛋卤。
旁边摆着细细的黄瓜丝、萝卜丝、葱丝，吃的话三勺卤一把蔬菜丝。
顾见山注视着西红柿鸡蛋卤愣了片刻，迟疑再三还是舀了几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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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和郑氏也尝了尝，味道也凑活，就是吃不惯甜的，吃着没有其他的好吃。就像酸豆角肉丁，吃着酸辣爽口，郑氏都吃两碗面了。
永宁侯嫌小碗只不过瘾，让南雪换了大碗，"这丫鬟倒是啥都能做点。"
郑氏："我看我胃口好了不少，过几天就让她回去吧，来回跑也怪累的。老四媳妇是个体恤下人的，我怕她心疼这孩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听南香说，姜棠今年才十五，这要是搁普通人家，还是个没出阁的小娘子。
永宁侯即便有点不舍，但还是颔首，"这都依你。"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话是这么说，只不过默默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顾见山吃完西红柿鸡蛋卤，才吃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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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姜棠去打听他的口味，就免不了多心。这碗卤是单独给他准备的，他若不吃就没人吃。
顾见山吃惯了觉着甜味没那么不可接受，至少姜棠做的很好吃。
他觉着春台说的话不可尽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一顿饭吃到天黑。
等丫鬟们把碗筷收下去，南雪又端进来一壶花茶一盘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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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是姜棠做的点心，您尝尝。"
顾见山刚要走，闻言又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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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刚吃过饭，现在还吃不下，就让南雪先摆在。
顾见山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和西红柿鸡蛋卤一样，点心也是甜的。
薄薄的酥皮，柔软的芋头馅儿，甜味很淡。
见顾见山吃，永宁侯也拿了块，才咬一口就笑了，"夫人，你猜这是甚么馅儿的。"
郑氏疑惑道："甚么馅儿？"
永宁侯："红薯。"
世家权贵不吃这些，早年永宁侯打仗的时候吃过，军粮不足，就煮的红薯、芋头，啃着吃，连菜都没有。
这回吃红薯馅的点心，倒是忆苦思甜了。
郑氏闻言掰了半块，轻微地咬了一口，她以为姜棠做的，就算再好吃也比不上五香居的，可吃到嘴里却是别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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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点心皮，像是炸的却又不是……
郑氏常年打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直到今年初春病了，才把管家权交到大儿媳韩氏手里。
但侯府的铺子庄子还是她管着。
姜棠做菜好吃只是自己吃着舒心，可能做点心……侯府的点心师傅做的，郑氏也吃过，远比不上此物。
想想五香居，盛京最好的点心铺子，最便宜的点心还要一两银子，倘若把这些点心拿去卖，郑氏不信没人买。
她就算不吃红薯也明白红薯比绿豆红豆便宜，若是点心再卖的便宜些，既不会影响五香居的生意，自己还能赚钱。
永宁侯府即便不缺小钱，可是个人都希望钱多。
姜棠是老四媳妇的丫鬟，郑氏是做婆母的，不能占儿媳妇的便宜。她活了四十多年，不至于被小利糊了眼睛。
姜棠虽是丫鬟，但点心是她做的，日后真要开铺子，千万不能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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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舍有得，方能长久。
这是郑氏一直信奉的道理。
若是老大媳妇她们眼红，那就眼红吧，反正人是宴几堂的。
吃点心这么会儿功夫，郑氏就想了许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笑着道："能把红薯做成这样倒也不易。"
永宁侯道："不单是不容易，吃的东西，没有高低贵贱一说。想当年打仗，甚么都吃，如今皇上厉行节俭，反对铺张浪费，府上做的就很好。"
郑氏神色温柔，"侯爷说的是。"
顾见山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还没等吃，窗外忽然白光一闪，紧接着一阵轰鸣，然后就是雨打树叶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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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香南雪赶紧去关门窗，郑氏霍然起身来，往门外望了一眼，"怎样骤然就下雨了……"
她对顾见山道："你赶紧回去。南香，你去给五公子拿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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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也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就下雨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大娘把伞找出来，姜棠感激的不知说甚么好，"明儿我给你们带点心。"
孙大娘说："趁着雨还没下大快回去，夫人这边有我们呢。这儿有伞，你拿着。"
李大娘："快回去，回去喝碗姜汤。"
姜棠笑着挥扬手，"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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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门前一片珠帘雨幕，姜棠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撑着伞。从听见雷声到出门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门前那块石砖就早已打湿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姜棠拔腿就往前跑，与其一会儿下大了踩水坑，还不如跑快点。
姜棠感觉自己跑的飞快，周边的花坛树木都有重影了。
平时要有一刻钟的路，今天半刻钟就跑赶了回来了。
也就右边肩上湿了一点。
陆英去小厨房煮姜汤了，白薇给姜棠披了件外裳，"先换一身，烤烤火。"
姜棠看也没湿太多，"不用换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对了，点心你们吃了吗。"
白薇笑道："都吃了，夫人也用了。我吃着比上回五香居的点心还好呢，玉芳斋的更不能比，我看建窑的事能成。"
耳房都是自己人，白薇也不避讳，"大娘子吃完点暗想叫你去问话的，但你去了正院，想等你赶了回来，可雨下大了，等明日你再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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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虽不知具体是甚么事，但能猜出几分来，八成与点心有关，她们都从姜棠这里买吃的，大娘子就想不到吗。
"姜棠，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们做丫鬟的，万般由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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