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岑杺，你怎么了？

她不一样 · Mirror

红灯亮，一排车整齐刹在白线后。

方听枫从后视镜看岑杺，目光移到岑杺手里折叠起来的白纸，她酝酿瞬间问："小杺，下周五开画展，你有没有选好画。"

"画完了。"岑杺望着窗外说。

"你哥哥说还差一幅。"方听枫回头目光投向那张白纸，不动声色问："这是你写的名单？"

岑杺捏着A4纸低眸想了想，将纸收进身旁的帆布包里，摇了摇头。

绿灯亮起，后面有车按喇叭。方听枫只得回身继续开车。

从学校大门处到车上，岑杺一直攥着那张没打开过的A4纸。方听枫没问出她从哪儿得来的，却看出她对这张纸很重视。

追问会引起岑杺不适，方听枫没再提这茬。

快到家的时候，岑杺忽然说："我不想卖掉今天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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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方听枫打方向盘进车库熄火，回眸问："你当天画的是什么题材？"

"Hear/t."岑杺说完拎起帆布包，开门下车。

"Hear/t?"方听枫愣了下，从包里翻出手机看日期，瞬时明白过来。

饭后，方听枫将岑杺的话告诉了岑衍，岑衍说下周和岑父回伦敦祭奠祖父。岑父白天在系里调整了工作，夜里让岑衍把岑杺的票一起订了。他老人家想让岑杺办完画展回去探望祖母。

岑杺祖父的忌日要到了，岑杺每年这个时候会画一幅画送给祖父，之前的画都留在伦敦的老宅里。

自打岑杺查出阿斯伯格，一直在老宅和祖母生活，十二岁时才被送到特殊学校寄宿。她和祖母的关系很亲近，按理说不该拒绝回伦敦。岑父岑母都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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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枫建议这事最好经过岑杺同意，不然打乱岑杺的计划会造成她焦虑。岑父觉得岑杺大概率会同意，因祖母非常疼岑杺，也有一年没见到她了。岑衍便直接订了票。谁知方听枫趁送水果的空当将这事告诉岑杺，岑杺却说不想回去。

方听枫想问出点细节，岑杺闭口不谈，岑衍只能把她的机票退了。

今晚岑杺没做手工也没画画，坐在工作室里看A4纸上的心脏结构解说。方听枫九点来取水果盘时瞥到纸上的内容，夸奖道："这是谁写的，字这么好看，还有英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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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杺垂眸想着坐在她身后没出过声的任伽奕，轻起唇说："Ja.yee？"

"任伽奕？"方听枫被岑杺的话惊到，嗓音大了点。

岑母在阳台收衣服，到走廊上问怎样回事，方听枫忙到门口搪塞一句关上了门。

岑杺见嫂子慌慌张张，眼里满是疑问。

方听枫指着那张纸问："我可以看看吗？"

岑杺不想给，压着纸的边角往回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告诉你哥，看一眼还给你。好不好？"方听枫打商量。

"不要告诉哥哥。"岑杺说，迟疑了一下才将纸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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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衍都变得不如以前重要了。

方听枫从桌面上捡起A4纸用心地看了一遍，不确定到地问："这真的是任伽奕给你的？"

除了任伽奕，没其他人去过工作室。岑杺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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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枫又问："他每天都去看你画画？"

岑杺摇头，"当天没有。"

"你告诉哥哥没？"方听枫一定要确认好岑杺对任伽奕的态度。

岑杺又摆了摆手。

方听枫将纸还给岑杺，听了听走廊上的动静，思虑下说："我次日和你一起去工作室。"

"你要告诉哥哥？"岑杺蹙起眉心，把A4纸折起来压.在笔筒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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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我告诉岑衍？"方听枫故意问的，想听岑杺亲口回答。

岑杺没回复，她的表情算是给了方听枫答案。

方听枫很欣喜，这是很好的迹象。岑杺或许找到喜欢的人了。

只不过为了岑杺的未来，方听枫要谨慎考察任伽奕，次日再去见见他，当前这事不能告诉岑衍。

方听枫绕过桌子，半蹲着和岑杺私语："这是你和我的秘密。我不告诉岑衍。只是呢，任伽奕对你说了什么，你能告诉我。我帮你分析分析他的意思，好不好？"

岑杺对自己的病有一定认知，还算心领神会方听枫的意思，点头同意了。

但是方听枫第二天并没有见到任伽奕，工作室空无一人。而后的一个星期，她也没有注意到任伽奕，刚得来的欣喜又被灰心冲淡了。

工作室墙根的画凳连续一人多星期空着，岑杺心里的不适在一点点积聚。

她前数个周没有理任伽奕，但她明白任伽奕在这里和她一起度过每个太阳西落的下午。而现在，任伽奕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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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世界里毫无预兆地闯进一个人，紧接着消失了。

画展如期举行，开幕那天，岑杺没有出席。

嘉宾来了众多人，有美院院长、油画协会会长和会员，还有商人和艺术品爱好者。

岑衍替岑杺做开幕讲话，最后一句声明署名为《Hear/t》的画作不对外出售，其余画作的收入统统捐给国内慈善机构用来建造特殊群体学校。

创意园E区停了众多车。一辆货车绕了个弯才停到南边三层小楼下面，工人上楼搬家具装车。

楠子在窗口遥望E区画廊大门处，侧身对着正在回微信的任伽奕说："咱真不去看看？"

任伽奕应付着原沐蕾发来的信息，头不抬地说；"你能买的起画？还是我能买的起。"

"买不起去看看呗。好不容易忙活完APP上线，咱也陶冶陶冶情.操。"楠子说着要往外走。

任伽奕坐在沙发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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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特喜欢看岑杺画画么，当天咋了。"楠子倚坐在沙发扶手上，"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任伽奕抬头等他发问。

"我听学生说你管模特那回呛岑杺来着？人家是不是对你有意见，你最近才不去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这不是跟着你东跑西跑吗？"任伽奕像看白眼狼似的看他。

楠子哦了声，又道："那你还跟郑教授理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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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连这事都知道？"任伽奕蹙眉。

"我跟学生打听出来的。"楠子坏笑，"你是不是看岑杺被家里控制，感同身受才帮她？你俩同病相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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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伽奕眯眸瞧他一会儿，收了手机出写字间。

"等等我！"楠子追上去。

画廊里聚集不少人，除了社会人士还有学生。从进口到出口，展示墙上共有二十多幅画，有的画也在美院美术馆展出过。目前十幅贴签已售，展示完毕后由画廊统一打框包装给买家带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楠子感慨："这才开了俩小时不到，画卖得剩一半了。岑杺可真厉害。关键本人连面都没露。"

任伽奕没回他，被那幅《Hear/t》吸引住，走到画跟前细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岑杺的作品按照完成时间悬挂，《Hear/t》之后还有四幅，与前面的作品风格截然不同。

《Hear/t》的中央是一颗鲜活的心脏，表面的小血管清晰可见，甚是逼真。而这颗心脏被两条荆棘束缚住，还被刺出了鲜血，看得人本能觉着疼痛。很显然，这是一幅主调灰暗的画。但在心脏后黑暗的背景里，岑杺又添加了很多花卉和植物包围着心脏。一株藤蔓从含苞待放的鸢尾花缝隙中钻出来绕着荆棘缠上心脏，仿佛带来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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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伽奕盯着这幅画看了很长时间，开口道："她原来不是这么画的。"

"你看她画来着？"楠子挺惊奇，"她原来怎样画的。"

"是一颗剖开的心。"任伽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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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子捂着心口嘶嘶倒吸气，"她这么画就够让人疼了，还剖开？她是咋了，画这种题材。"

任伽奕没接话。

"哎你看，后面几幅画感觉不太对。"楠子指着北面墙上的四幅，"那幅要把人卷进去似的。"

任伽奕顺着楠子的手望过去，那幅画是大笔触抹出来像龙卷风一样的形状，所有灰冷的色块冲进一个碗口大的旋涡，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倒数第三幅。"楠子往左侧一指，"深海恐惧症的人不能看，得多难受。"

那边挂着的是岑杺前一天刚完成的作品，画面上有一个女人向深海里游。她的皮肤雪白，长发像水藻向上浮起绕住她的脖颈，气泡四窜，象征水压越来越大，她也会缓慢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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