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工智障
"第一个拉着我在阳光下跑的小哥哥，你能不能陪我见个家长？"
这句话在餐桌前炸开的那一刻，桌上的几人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顾母晃出了一滴杯中的葡萄酒，她新男友切歪了一块白松露面包。
顾言……顾言矜持地关掉某个被他不小心按下的扬声器。
餐桌前一片沉默。
最后还是顾言打破了寂静，他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悄无声息地，抬头，微笑：
"祝你和妈妈交往快乐。" 顾言先礼貌地对老妈的小狼狗说。
小狼狗被他难得带人情味的语气吓得一哆嗦。
"我有阳光下手牵手的亲密好朋友。"顾言又脸不红心不跳地对顾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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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揉了揉太阳穴－－儿子有没有被魂穿，这是一人严肃的问题。
"明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顾言最后重拨了祁云舟的电话。
"小哥哥"三个字还在耳边萦绕着，这种感觉太玄妙，但顾言调整了一下呼吸，还是说，"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祁云舟："……"
顾言："不行吗？"
祁云舟注视着通讯录上，自己给对方的"人美心善的金肥羊"的备注。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当然不行！"停顿了一秒，祁云舟大惊失色道，"直接叫名字怎样能体现我们手牵手的亲密关系？！"
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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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亲密的朋友，"半晌后，顾言眼里荡漾出一抹薄薄的笑意，"请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祁云舟："……"
＃笑死，如此塑料的亲密关系＃
＃我们手牵手见家长宣誓主权，但不妨碍我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明白＃
＃白雪公主骑大象的剧情开展难以用语言解释＃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生日当日。
祁云舟睁开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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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风随着缝隙钻了进来，各种颜色的气球和彩带在他的室内内微微晃动。
光影摇曳，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
祁云舟从床上跳起来。
上午七点。
他蹦了起来，精准地把脚伸向某个对他深情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的闹钟，一脚按下了暂停键。
上午八点。
他像个萝卜，被秦雪从床上拔了起来。
上午九点。
生日蛋糕送到了，他数了数桌子上的蜡烛，不多不少，正好六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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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金摇篮幼儿园发来了让他明日入园的通知。
上午十一点。
他开始频繁地看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注意到秦雪同时在蛋糕前挠头发，同时把口张张合合。
祁云舟懂得小姨那想说又没说的话－－祁云舟，你的朋友呢？怎样还没来？他是不是没记清咱家的地址，他难道是在路上堵车了吗？他不会是有其他事吧………他不会是不来了吧？你真的有朋友吗？！
"别急别急。"祁云舟脸上漫不经心，心里慌得一批。
他注视着大门处的方向，意识到自己从未有过的这么惶恐一人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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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是只是过了短短的那一刻，墙上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门铃响了。
祁云舟打开门，注意到那个淡漠的小少爷站在大门处，白衬衫西装裤，阳光下背挺得笔直。
"祁云舟。"
淡漠的神色在阳光下化开了，祁云舟注意到顾言向他伸出手，喊他的名字。
＊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秦雪接过顾言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外套的袖口，一个英文签名露了出来，秦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好些年，隐约认出，这应该是某位顶级设计师的签名。
秦雪拿衣服的手一抖，心说祁云舟是怎样和这样的小少爷认识的？
"我们相遇在讲座现场－－"顾言刚说了数个字就被祁云舟捂住嘴。
"我们相遇在一个雨夜。"祁云舟想起伪造给小姨看的聊天记录中，彼和"挚友"的相遇的场景，开始疯狂对顾小少爷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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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眼神有一刹那的迷茫，但还是顺着祁骗子的话说："对，我们相遇在一人雨夜。"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我们同病相怜一见如故日久生情……"祁骗子开始继续编，"恨不得天长地久相依为命……"
顾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顾言没说话，他只是盯着自己带来的礼物盒子，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在盒子里加一本《成语正确用法》的问题。
祁云舟还在滔滔不绝："那一夜月黑风高，我们约定此生，在那洞房花烛夜杀人放火时……"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听不懂不碍事，重要的是把目标人物给绕晕。
秦雪正如所料被绕晕了，她觉得自己脑海中都是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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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同时，顾言觉得他听不下去了，他把盒子捡起来，递给祁云舟：
"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祁云舟眨了眨眼，他想起来了，前日的电话里，顾言的确问了他想要甚么。
他当时回答了甚么来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了，那一刻，他站在大街上，脑海中想到的竟然是从他面前走过的，商讨给孩子夜里讲什么童话故事的年少父母。
"我想要听睡前故事。"他当时很傻逼地说，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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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盒子里的礼物不会是童话书吧？
祁云舟想，要知道睡前故事千万种，其实只有鬼故事最符合他的心意。
他漫不经心地拆开盒子，但在盒子里的礼物暴露出来时，他眸中的灰色像水一样晕开了。
盒子里是一人ai手环。
能学习，能讲故事，能陪寂寞的小朋友聊天。
和他前日在商场展柜里的彼很像，但比展柜里的彼更高级，更精致。
－－如果有业内人士在场，一定会惊讶认出，这这款ai产品刚做出来时，研发方只给两个投资方爸爸一人送的一个定制品。
无数人红着眼想要，但最终－－
只有顾斯年收到一人，祁知寒也收到一人：但祁知寒没结婚也没有孩子，索性把另一个ai手环也给了顾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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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阳光照耀在手环的内测，祁云舟注意到，那里雕刻着一颗小小的"q"。
＊
"听一人故事看看？"祁云舟盯着那个"q"看时，顾言早已打开了手环。
一道亢奋的声音传了出来：
"震惊，震惊，知名娃综《带崽去旅行》现场出现抢镜头导致的事故，网上舆论失控，这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
尖叫鸡属性的ai现场给他们讲年度吃瓜大戏："据可靠消息，知名歌手程允表示要退出综艺的录制……"
"说个温馨点的。"顾言打断了某个人工智障的话。
"哦？客官，原来您是想点甜甜的睡前故事吗？早说嘛！"ai的声线在一瞬间低下去，变得如冬日里懒洋洋的阳光，"那让我们现在开始讲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从出生就没见过爸爸的孩子问自己的神仙教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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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此物礼物太贵重了。"人工ai在耳边呱呱呱，祁云舟觉着他很有必要谦让一下，这玩意挂在手上就像挂了套房。
"你比礼物贵重。"顾言淡淡说，他注视着祁云舟，温柔得像是在是在看一人和自己同病相怜的灵魂。
祁云舟："……"
祁云舟垂下眼，拿起刀叉切蛋糕，刀落下，ai懒洋洋的嗓音插了进来："孩子问神仙教母，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嘎"地一声怪响，祁云舟一刀把蛋糕切歪了一点。
ai嗓音变得有些颤抖："神仙教母温柔地看着孩子，温柔说－－"
"怎么会呢？我的宝贝，沿着森林的第三个岔口一贯往外走，你会发现有众多人爱你。"
"有一贯在寻找你的亲人，有把你当英雄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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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你那从未见过的父亲，也是在道路的尽头等你。"
六根蜡烛在蛋糕上一根根地点了起来，顾言看着那些蜡烛，温暖的烛光将他的白衬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许个愿吧。"祁云舟听到顾言轻声对自己说。
他注视着蜡烛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微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耳边ai的故事还在继续，它切换成神仙教母的语气，继续说：
"我亲爱的孩子－－"
"你要对自己充满信心。"
"你值得被爱，你值得被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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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生将被爱意包裹，并为他人带去欢喜。"
祁云舟睁开眼。
只见顾言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秦雪忙着找ai的开关，因为某个ai讲完了故事，现在一人劲儿嘚瑟地对他喊："我讲得好吧？主人，求五星好评！求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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