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陆瑾
惊喜来的太骤然了。
自从领略了这家伙的脾气之后，周正便不再奢望能将他留下来，而是只希望，他能将火枪的样品做出来，便算是大功告成。
可现在他竟主动要求留在白沟屯，周正自是大喜过望。
"那是自然能，你想留在这多久，便留在这多久，铁矿石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我另外再调派十个，不！五十个兵丁供你调遣，你也不需要做别的东西，只要做我图纸上的那些玩意。"
"做出来一套，我额外再给你五两银子的工钱，如何？"
周正生怕对方反悔，赶忙将自己定好的福利待遇全都说了出来。
老莫闻言笑了笑着说："好，我帮你做，不过，在这之前，你先得再帮我盖个房子，垒个作坊，不然我什么也做不出来。"
周正连连点头："好，我这就给你安排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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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周正便要带着老莫去军营。
但是，就在这时，江九儿却骤然道："喂，莫叔又飞不了，你能不能先让我和他说两句话。"
周正有些窘迫，他讪笑道："好好好，你们说，你们说。"
老莫来到窗前，江九儿追问道："和他们说明白了？"
老莫点头："嗯！"
"他们有何反应？没闹事吧。"江九儿对自己的那些叔伯兄弟们的脾气十分了解，听到自己受伤，这些人还不炸了锅？
老莫看了一眼周正，随后道："是挺激动的，只不过我说你没事，还在这养伤之后，他们便没再说些什么了。"
江九儿颔首，也没再询问其他。
随后，周正便忙不迭的带着老莫去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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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周正的回应之后，林业也并未多说甚么，他将准备好的文书一起递交朝廷之后，便留在镇北关，安心的等待着继任者的到来。
林业之前说和淮安侯陆瑾不和，并非虚言。
二人从出身到性格，哪哪都不对付。
淮安侯陆瑾，勋贵出身，算是含着金钥匙生出来的，从小养尊处优，没怎么吃过苦头，老爹退休之后，顺利接班成为了台州卫指挥使，在大乾也算是高阶指挥官了，仅次于总兵。
之后他也打了几场仗，战果尚可，其最擅长的是守城战，曾以三千老弱军卒，硬抗住了数万倭奴的猛攻，从那以后一战成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林业就完全不同了。
他曾是军卒，之后凭借自学，考上了武进士，虽说有了功名，但因脾气问题，前途依旧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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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幸运的是，他比较能打，而且甚是擅长进攻，曾带领手下军卒几次进攻大燕，杀的对方损兵折将。
二人之所以不和，倒不是个人问题，而是纯属出身问题。
最终，他得到了冯程的青睐和提拔，一路高升，成为了镇北关的总兵。
自古以来，朝代之初的诸多将领都甚是能打，而他们在建立功勋之后，开国皇帝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一般都会给个铁饭碗，保他们子孙吃喝不愁，也就是爵位。
在历史上，他们有个专门的称呼——勋贵。
但名将都是不世出的，老子是英雄，儿子是狗熊的例子绝不在少数，因此，后世那些继承爵位的勋贵们，十个有九个都是酒囊饭袋。
没办法，老子整天忙着打仗，自然就忽视了家庭教育，儿子生下来就吃穿不愁，自然也不太会下苦工学习武艺兵法。
因此，勋贵们传了几代之后，战斗力便直线下降。
可国家防务也总归要有人负责，勋贵们没法挑大梁，朝廷自然要另选他人，因此便开设了武科举，用来选拔军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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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给的爵位，虽说每年都有工资拿，但现实告诉我们，靠死工资过日子，只能勉强活着。
对国家而言，这自然是好事，但对勋贵们而言，却无异于砸了他们的饭碗。
那些勋贵们真正的收入，大多都是吃空额喝兵血搞贪污弄来的，这样才能养活一大家子老婆小妾。
而武进士的出现，抢夺了许多实权职位，让许多勋贵们都丢了工作没办法再继续捞钱。
但武科举是皇上让开的，文官也十分支持，他们那些丘八们没能力取消武科举，便只能针对那些武进士们。
因此，勋贵们只要有了武进士出身的手下，便各种穿小鞋，各种针对，各种安排苦活累活送死活。
林业自然也被收拾过，只不过他也不是好惹的，被几番折腾之后，他暗中搜集了那些勋贵们犯罪的证据，直接便捅到了兵部。
最终，他的上级被罢官夺爵，他自然也成了勋贵们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林业也不只是和陆瑾不和，而是和那些所有勋贵出身的官员们全都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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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淮安侯陆瑾来到了镇北关。
早已等候多时的林业，立即便开始与之交接防务。
陆瑾虽说也是勋贵，却并非酒囊饭袋，对工作交接还是比较认真的。
所有防务交接完毕之后，陆瑾注视着林业皮笑肉不笑的说："林总兵，听说您麾下出了一员猛将，名叫周正。"
"此人一人连杀九名辽国高手，为我大乾争到了一百里疆域，怎么今日没见着啊？难道是林总兵惜才，打算将他带走？"
林业之前只是和陆瑾打过几次照面，对其性格并不太了解，但他知道，周正若想在这顺风顺水的干下去，自己此时便不能表现出对他的爱惜，不然的话，对方必定会针对。
因此，他沉声说："只不过是有些功劳罢了，我本想将他调来镇北关任游击将军的，但此人执意留在原地，因此我也没有勉强。"
"再者，我已经上书给朝廷，让朝廷整合一下白沟屯周边的军屯，重新修建一座城池，用来连接镇北关和内地的联系。"
"这样一来，不管是运送粮草，还是兵卒运输都会方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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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闻言颔首："嗯，这想法着实不错，圣上也曾问过我的意见了，我自然是举一双手同意。"
"这不，文书我都一并带来了。"
说着，陆瑾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只不过，里面的内容和林总兵所请，有些出入，林总兵要不要看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业摇头，如今他已经不是镇北关总兵了，他看与不看，没甚么区别。
在总兵府邸留下最后一瞥之后，林业沉声说道："好了，镇北关便交给侯爷了，再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说罢，林业带着自己的几个嫡系随从，头也不回的离去。
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陆瑾喃喃道："此人，倒也有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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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跟在他身旁的师爷道："侯爷，听李相说，那周正是个可造之材，要不要把他叫来，让您问问？"
陆瑾眼珠子转了转，说："不必，直接传令下去，让千总以上的军官，全部来镇北关开会，我有事情要宣布。"
"是！"师爷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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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晌午，镇北关麾下凡是带总的军官全都赶到了镇北关的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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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周正。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周正早已料到，陆瑾来到这之后，会将所有人都招来开会，宣布什么不重要，主要是混个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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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到来的，还有周正的老熟人，宁五、刘胜等人。
自从上次镇北关大战之后，之前一贯和周正不对付的刘胜，如今也服了气，看到周正后，二人都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
周正也并不倨傲，笑着进行回应。
一番寒暄之后，一名身穿绸子衣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都安静了，沉寂了，陆总兵马上就到！"
注意到那中年人，宁五侧身对着周正说道："他是陆总兵的师爷，名叫徐征。"
周正眉头一挑，问道："你怎么明白？"
宁五嘿嘿一笑，说道："说起来，我家和陆家也算是故交，只只不过到我这能力有限，只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屯长，可不像陆总兵，刚过四十便成为镇北关总兵，前途不可限量啊！"
就在宁五感慨之际，一名中年人走到了校场的高台之上，来人身穿雁翎甲，头戴雁翎盔，腰佩宝剑，剑眉星目，下颌留着手掌长的胡子，远远看去，有几分花白。
中年人上台之后，一股无形的气场便压了下来，在场的一众军官们全都安静了下来，直勾勾的注视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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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对这些人的反应还算满意，他徐徐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本官便是新任镇北关总兵，淮安侯陆瑾！"
此话一出，排在前列的那些军官们纷纷抱拳施礼。
"见过侯爷！"
周正不懂这些礼节，但见他们施礼，他便也滥竽充数般的施了一礼。
陆瑾微微颔首，之后又道："相信林总兵早已和你们说了，朝廷调派他去南方平定两广叛乱，由我来镇北关补缺，在此坐镇，防备北辽进犯。"
"我这人不喜欢说废话，将你们所有人全都叫来，直说两件事。"
"其一，虽说现在我大乾，和北辽议和了，但那些蛮族出尔反尔已是家常便饭，就算他们兵退三百里，我等也不得不防。"
"因此，自镇北关以下，所有军队，军屯，统统都要重新整备，全力做好备战。"
"那些军屯中，有擅自出卖土地者，吃空饷者，限你们一人月之内统统理清，一人月后，我会去各军屯视察，如有纰漏，从未有过的，杖责五十，第二次杖责一百，以此类推，直到改正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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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林业和李文纲虽说也整顿过军屯，但都收效甚微，可眼下这个陆瑾全部是下了狠心。
一个月搞不定杖责五十，两个月搞不定杖责一百，挨一百棍子还能活命的，那就不是屯长了，是神仙！
周正倒是无所谓，反正他麾下军卒已经满额了，就是检查他也无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些屯长们震惊之后，陆瑾又道："我来此之前，已经上书朝廷，请求他们减免各军屯的赋税，并允许镇北关自行消化，即今后所有的赋税，不需要再上交朝廷，而是直接运送到镇北关。"
"这样，你们军屯每年也能省下更多的粮食用来自给自足。"
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了。
先让你们搞好军屯，有懈怠的直接打板子，再告诉你们减免赋税的事情，今后你们的日子会过得更加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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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棍子抡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领神会了，眼前这个新任总兵绝不是甚么省油的灯。
甚至，要比李文纲和林业更难对付。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李文纲虽然贵为丞相，但毕竟是文官，对军队的烂事了解的并不细致。
林业虽然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上面也有冯程撑腰，但他却并没有太深的根基，再加上大敌当前，他也不敢对军屯过于深入的改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大辽短期内该不会南下，外部压力便没了。
而陆瑾又是勋贵出身，对军队的那一套甚是熟悉，且朝中有人撑腰，下面也有自己的嫡系。
找茬将这些人捯饬下来，全都换自己的嫡系上去，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他才敢如此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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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各大军屯的屯长们，一人个脸色都难注意到了极点，活像是死了爹一般。
一声令下，各大军屯屯长们，赶忙散去开始准备给自己擦屁股。
说完这些之后，陆瑾又扫了一眼众人，紧接着道："好了，没事了，都回去整备去吧！"
虽说没那些计划外收入之后，他们的日子将十分难过，但就是再难过，也比被军棍打死的好。
周正原本也想直接走人，但是，就在这时，两名军卒找到了他和宁五。
"二位便是周正屯长和宁五屯长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道："不错，我们是。"
"总兵大人请二位过去一趟。"军卒道。
正如所料还是找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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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颔首道："好，请带路。"
宁五则有些犹豫，他眼珠子一阵乱转，对周正说："叫你还有些理由，可叫我作甚？"
周正淡然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不是说你家和他家是故交嘛，反正不会害你就是了。"
即便心中忐忑，但宁五还是去了。
再度来到总兵府，这里早已物是人非，进进出出的全都是陌生面孔，估计陆瑾来到这之后，便进行了大换血。
二人在兵卒们的带领下，来到了内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此时，陆瑾正凝视着眼下的北境地图。
"属下见过侯爷。"二人拱手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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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嗓音，陆瑾的目光从地图上挪开："来了，坐吧！"
说话间，两名下人便为二人搬来了座位。
周正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了下去，宁五本来还想客气客气，但见周正如此坦诚，他也便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陆瑾见状，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们两个倒是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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