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女儿小冉打来的。
赵楠只在心里纠结了瞬间，就做出决定。
他纠结的是，要不要告诉女儿真相，妈妈在隔离。
倘若不告诉女儿，就需要和小雪一起找理由借口，不断欺瞒下去。
倘若告诉女儿，肯定会影响她的高考复习，她会担心妈妈，她会因此而分心，会......。
这样的话，妻子还要承受说谎圆谎的压力。
他不想这样。
同一时间，他觉着，女儿大了，该和自己一起，鼓励妈妈，为妈妈加油，战胜疫魔。
"小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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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焦急的嗓音，"爸，妈妈怎样还不赶了回来，打她电话，关机，你知道妈妈在哪儿吗？"
"妈妈和我在一起，她病了，小冉，是这样，妈妈她，爸爸这两天......"
赵楠骤然间不说话了。
尽管下定决心不瞒着女儿，真到要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说起。
女儿的嗓音更加焦急，"妈妈病了？不会是新冠吧？爸，你不会要说的是新冠吧？爸，你说话呀！"
经过一阵沉默，"对，女儿，妈妈极有可能是这个，此物病，检测结果还没出来，目前，先隔离观察，可是，可是，爸爸不想瞒你，妈妈已经有咳嗽症状，不乐观。"
女儿可能也被突发的情况震惊了，电话那边半天听不到嗓音。
赵楠明白小冉在听，"小冉，爸爸需要你的协助，你要坚强，听见我的话没？"
"爸，我在听，我想妈妈！呜--呜咽---，妈妈--- "小冉的嗓音很慢，带着明显的哭音，最后竟哭出声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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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冉，别哭，刚才说了要坚强，哭是坚强吗？"
赵楠也想哭，可是他不能哭。
"爸，我不哭！你说吧，我该做什么？"即便还带着哭腔，能听出女儿的克制。
"冉，这才是爸的乖女儿，记住，以后跟妈妈通电话，一定不要哭，要鼓励妈妈加油，给妈妈信心，我们和妈妈一起战胜疾病，知道吗？"
"知道了，爸，妈妈在吗？我想要妈妈听电话。"
能感觉着到，女儿急切地想要听到妈妈的声音，想要告诉妈妈坚强，想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妈睡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她手机没电了，一会我让莉莉阿姨把充电器带进去，次日，你再和妈妈说话，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别瞎想，妈妈会没事的！"
"嗯，爸，有情况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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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有睡好的，并非只有赵楠和女儿小冉。
他们是在担心和不安中度过的。
李一萍也翻来覆去，做了一夜里的梦。
她现在真的挺怀念那几天被隔离的日子，每晚睡的踏实。
最为关键的是有人陪自己视频一小时，病情治愈，却!
看起来，自己曾经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到了美梦该醒的时候。
她从夜里九点开始，忧虑、焦急、不安的情绪，充斥着整个身心。
躺在床上，怎样都不舒服，辗转反侧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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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她结婚了，大哥和爸妈高兴的合不拢嘴，弟弟妹妹们也替她愉悦。
每个人都很清晰，只有自己嫁的男人，模糊不清。
一会是赵楠，一会变成谢明远，一会又变成向来没见过的一人陌生男人。
最为可笑的是，当和彼男人正要亲热的时候，彼男人竟然变成了自己，如同照镜子一般。
自己笑，镜子里的人也笑，做出一系列古怪搞笑的动作。
哄自己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中间醒来过几次，每次再睡着，就又接上前面的梦境。
如同电视连续剧一样的连续梦。
梦中的主角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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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好累。
李一萍彻底醒来的时候，是在凌晨四点多。
她是被一场恶梦惊醒的。
梦里面，她又一次感染新冠肺炎。
赵楠又一次每天陪她视频聊天，她幸福地享受着每次视频时间。
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尽管使用了很多曾经有效的方法，病情依然恶化转瞬间。
她流着眼泪和赵楠说永别。
赵楠也哭成了泪人。
在她弥留之际，赵楠不远千里，来到她的隔离病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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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追来的何雪与小冉拦住了。
尽管赵楠费劲唇舌向妻子和女儿解释，依然得不到理解。
特别是小冉，转过身，指着自己，恶猛力骂道，"都是因你，你是个坏阿姨！坏阿姨！坏阿姨！坏阿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啊！"
李一萍猛地坐起来，被自己的叫声惊醒。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畏惧地看向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桌面上的那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灯影下是自己没有整理完，摊开的隔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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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灯睡觉是她的长年习惯。
别看她生活中像个汉子，晚上却特别怕黑。
"吓死我了！"李一萍拍着自己的胸脯，平息着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做的甚么乱七八糟的梦！
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却睡意全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捡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四十四分。
此物时间，真是没谁了，这是注定要单身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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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似幻的心境，哭又不想哭，笑又笑不出。
还是踏踏实实整理那段笔记吧。
来武汉是医疗救助的，不是谈情说爱的。
赵楠，哥们儿，抱歉，我该忘了你！
李一萍叹了口气，"唉！"似是做出什么决定一样。
她调亮了台灯，捧起笔记本，捡起笔，......。
赵楠是真正的一夜未眠。
看上去有些憔悴，头发稍显篷乱，嘴边露出黑色的胡茬儿。
远远看见孙莉莉，他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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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快看看检测结果？"
"我说哥哥呀，你快去洗把脸吧，把胡子刮刮，一会嫂子看见，别让你吓着！"
孙莉莉倒是提醒了赵楠。
俗话说的好，关心则乱，自己身为医生，很在乎向病人传递信心，怎么到自己身上，却把这些细节忘得一干二净。
赵楠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佳，倘若被小雪看见，还以为发生了甚么，真的会吓着她。
"我这就去，你快去看结果！"
赵楠回身一溜烟跑了。
当赵楠转赶了回来的时候，孙莉莉就站在隔离病房外面，她容颜上的表情极其不自然。
一丝不祥，涌上赵楠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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