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十三章　打沙枣

刘老师对学生要求一贯严厉。在此物月刘老师没有因儿子的问题叫过我，我很不安。儿子本学期是进步了，但与其他同学相比，还很有差距尤其语文作业，错误率高，老师判作业打的八叉，几次气得把作业本都"判"烂了。为此，我到小学了解儿子的情况并打算为他争取支持。来到刘老师写字间，她生气地说她一看到王喜乐的作业就发愁，别得同学这学期有很大进步，但他又退了回去，字写得太乱。她常把他叫到写字间批评，况且还多次严厉惩罚过他，这些对他根本没有作用；她说王喜乐这学期提问题、回答问题的能力明显增强，最大的问题还是玩得太多，只不过，王喜乐这个月的考试成绩甚是不错。何故王喜乐会出现作业差而考试成绩好的情况，我和刘老师谁也说不清……

金秋十月，没几天功夫天地间就转了个轮回。小镇四周沙枣红成一片。虽然沙枣闻不见果香、模样也不中看、更没名份，但那甘得味道很让人欢喜。老妈时不时在道路两边的树上给她的宝贝孙子打点上好的沙枣，儿子吃的津津有味。"十一•黄金周"一过，居民区内好吃的沙枣都被打完了，但儿子还想吃，每天放学赶了回来拉着我在外面找着打那些零星的沙枣，费好大劲才能打一点点。我说："喜乐，星期六咱们去林场打。"

"那边的沙枣多不多？"儿子问。

"多。一会能打一大包。"

"好。咱们星期六去。"

即便十月中旬的太阳很红，但早晨让人明显觉着冷了。星期六，儿子不睡懒觉，早早起床，我看天凉就和他慢慢吃早饭。他问："爸爸，打沙枣用带吃得吗？"

我原以为星期六是儿子打游戏的日子，他会讨价还价，可他没有。

"不用。"我说，"把床单铺在树下，一打，沙枣就落在床单上了，到中午就回家了。带上点水就行了。"

八点多点，气温暧和了一些，我们骑上自行车向吉兰太西北五公里处的林场五队处进发。一路上，虽然升起的太阳尽力挥洒着热能，但难抵自然的凉气。到了五队处，我瞧瞧路东面，从这下去经过一段长着短芦苇的沙地就能进树林。过去，这个方圆一公里的地带，是林场好沙枣最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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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路，过了散散的草地，眼下一片荒凉。我俩走在白碱泛起的沙地面上，"过去这个地方没有碱，到处是短芦苇啊！"我疑惑地说。我细细望了望这条沙带，它正用压倒一切的力气向林场压去，想要尽快吞食它。

我俩一步没停，向前走。经之处一片死沉沉的，"过去这地方到处都是草，现在公路好了、房子好了，可城镇的四周却到外是寸草不生的沙碱滩！"我情不自禁地说。

碱沙地虚虚的，象海绵，又不象海绵。踩上去软软的。当走过一段回头再看，一串脚印，像象是通往了地狱那边。

我们爬向一座高沙梁。沙梁那边应是一片极好的沙枣树的林带。翻过沙梁，我呆立在那边，记忆中的沙枣林不见了。眼前只有大大小小旱死的沙枣树，一片连着一片，连向远远的那边。儿子生气地说："爸爸，你不是说这个地方的沙枣很多吗？"

"原来多。没联想到现在树全死了。"

"那咋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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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走走，那边还有些绿树。"

我们向北走去。

"太旱了，"在念叨中，我俩的双脚在沙地里不停地抬起落下，不仅耗体力，而且也绞着脑汁。快十一点了我们才找到能打沙枣的林子。由于缺水，沙枣不多，打了好几棵树才打了半书包，而过去一棵好树就能打一书包沙枣。想到这，我心里感到一阵恐慌。照这样下去，能打满一书包也甚是不易，且切出门时我们还带了一条准备装沙枣的大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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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了，我俩仰面躺在沙枣树下凝视上空，蓝天里似乎蒙藏着一层淡淡的灰色。我撑起胳膊肘侧过身子，说："喜乐，今天没带吃的是爸爸的错。爸爸犯了用过去的经验办事而回避现实的错误。饿了吧，回家吧？！"

"才半书包，来得时候你说不打好几书包，少于半代子不回家吗？"

"爸爸想得是十年的事，现在一切都变了。"我说，"你看，家乡的干旱多厉害，就看将来有没有新的科学发明，能让沙枣树重新活过来。"

收拾东西，步出树林，登上高处，我对整个林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眼前却是成片的死树，中间小片的绿树，和边缘的绿，算是对林场的点缀。上空还是那个天空，太阳还是彼太阳，但家乡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家乡了。我用手指着树林说：

"喜乐，二十年前，也就是爸爸小的时候，这个地方是片绿海！"

走上高沙丘下那段松软的土地，饿的问题更突出了，但儿子一声不吭，我欣喜地觉到他有忍受力了。这种感觉为我的四肢注入了力量。我拉着他大步向自行车的方向走去。喝尽水，骑上车子，饿感是那么强烈了。儿子骤然问："爸，给那些沙枣树打上长生不老的药也活不成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喜乐，人类还没这种药。"

"但电视里怎样会经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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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回答孩子的问题。因大量婚姻生活不幸的人占领着我们的娱乐阵地，他们用畸态心理把生活演义成玄幻，正将大批青少年引向娱乐白痴状态。只不过，当天打沙枣扫兴至极，儿子不但没有抱怨却提出了问题，这和以前外出相比有了本质的变化。这一刻，天空有嗓音回响：自然蕴藏着成长的一切密秘，教育的任务就是探索并遵守密秘，一旦教育探索揭开了自然之道，就会为人注入永远进步的力气。

下午二点多，我们回到老妈家。老妈说："喜喜，你们到哪打沙枣去了？"

"奶奶，有饭吗？饿死我了。"儿子有气无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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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领上孩子到处跑，有啥意思。"老妈不愉悦地说，"过去打沙枣是粮食不够吃。现在图个啥？看把娃娃累的，遭此物罪干啥。"

儿子啥也顾不上，一起跟奶奶端过饭菜。她老人家心疼地坐在一旁看，好像孙子每多吃一口老人家心里就多一份幸福。"看把娃娃饿成啥样了! "老妈忘情地说。

"奶奶，没事，就是沙枣太难打了。"儿子若无其事地说。

"难打！你们到哪儿打去了？"老妈不解地问。

"我们到林场五队打去了。"我说。

"那边的沙枣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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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沙枣树全死了。我们到处转，一上午才打了这么点。"儿子拿过书包让奶奶看。奶奶脸上露出一丝凄凉，她用手比划着，说起了过去打指甲盖这么大沙枣的事。

奶奶的话让儿子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他转身离去餐桌透过窗子看了看院中，指着葡萄说："奶奶，过去的沙枣是不是像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