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大华实业的厂区内，灯火通明。
厂外也热闹非凡。
三班倒的工作制催生了一批速食摊，专门卖给错过饭点的工人。大华实业的薪酬水平是油田最高的，消费能力自然不弱，大门处的速食摊也越来越多。
班车在门口停了一会，小杨主任下去买了几笼包子，上来分发了。陈祖年一边吃，一边想着甚么，刘秋则爬在窗口上看新鲜。
苏城瞧着刘秋，横竖看不出他有学霸的能力。20年后，这家伙是具有发一篇文章，就能中止一场讨论的能力。做了他的研究生，可以说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谁能想到，这家伙如今险些连自己也养不活。
班车停到办公楼前，厂长李宗喜乐呵呵的来接人，笑着说："要么先去休息一会，没联想到路这么难走，都九点钟了吧。"
"还是先参观吧。"陈祖年打望着四周，在各地国企比赛似的停产求改制背景下，大华实业夜里9点仍然坚持生产，本身就说明了实力。他暗自神伤：济柴去年要是能有500台大功率柴油机订单，说不定就能熬到190系列上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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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车间，工人们都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更有人挺胸收腹，表现的像是民兵训练一般。
只有苏城经过的时候，才会有人喊声"苏厂长"，紧接着又低头工作起来。
刘秋惊愕的注视着苏城，低声对小杨道："你们苏厂这么受爱戴？"
"可不是。"小杨暗笑，要不是毛呢在前面挂着，大家平常可没这么积极。
看完一车间的采油机，二车间的抗偏磨系统，刘秋意外的："怎么才是这个水平？还以为机械厂有多厉害。哎，这些东西，我们都能生产啊。"
苏城听到了，也没吭声。
小杨撇撇嘴，道："没专利，能生产有啥用。"
陈祖年拉了一把刘秋，后者嘿嘿一笑，恋恋不舍的出去了。他们厂停产年许，如今听到皮带轮转动的嗓音都极亲切。
一会儿，到了三车间，乍进门，就见明亮的灯光下，一台冰箱似的白色机柜立在边上，旁边是五六层钢铁垒起来的黑白色机械，有点像是医院的照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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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随便瞄了一眼，骤然道："这是一台电火花线切割机床？怎么就放在这个地方？"
"要么放在哪里？"黎涣祥过来接待，听见了反而奇怪。
"那是自然是放在车间里面，门边灰尘多，进出的风，也容易产生影响，这种装备，定要妥善保养。"刘秋说的头头是道，爱惜的摸了一把机柜，又道："国产DK3220坐标数控机，有锥度切割的功能，相当不错了。"
"里面没地方了。"黎涣祥做了个手势。
刘秋这才注意到，挡在电火花切割机床前面的，是一台大型卧式机床。
"好家伙，有多大？"他赶紧去看铭牌，竟是1800mm的回转直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注意到这东西，刘秋已经走不动步子了，双目却望着前面的大头机床，心想，这恐怕也是好东西。
苏城轻微地一笑，没联想到如此简单就震住了未来的大拿刘秋，他低低道："济南动力机厂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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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叹气："这一台卧床，要几十万吧？"
"76万。"苏城的嗓音清晰。集团将利润的一半用做三车间的改造，足有1100万之多。等到明年交付的产品增多，利润还会暴增数倍。
陈祖年却是一惊，注视着一条车间内的数十台崭新机器，心想：苏城将这么多财物用来的买设备了，还有财物注到济南动力机厂吗？
他又哪里直到苏城的油井收入有多少。
晚上的参观超过了预定时间，大多数时间用在了三车间，尽管由于没有外汇的关系，三车间内的机床全是国产货，可它们毕竟将胜利机械厂的水平，提升到了80年代后期。
接下来几天里，刘秋拉着黎涣祥，一台机器一台机器的摸过去，三车间仍在调试和试运行阶段，刘秋于是也搭把手，顺便在车床上感受一番。陈祖年则忧心忡忡，他也懂技术，但满场两千多名老少爷们等着吃饭，又哪能像刘秋一样安心。
比起济南动力机厂的70年代装备，刘秋根本是一副愿意住在里面的表情。
在来之前，陈祖年担心大华实业本财物太少，收购了动力机厂也无法盘活。现在，他又担心大华实业实力太强，看不上动力机厂。陈良、林厂长等人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明白人家不喜自己，因此更加忧虑。
"叮铃铃"的上工铃，将陈祖年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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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早晨。
"三班倒啊。"陈祖年坐起身，发了一会呆。他年少那会，正是柴油机厂最辉煌的60年代，作为全国少有的能生产柴油机的厂家，动力机厂的生产任务排的那叫一人紧，工人们吃饭都用刨的……三班倒持续了好几年，不仅供应全国，况且出口创汇。
陈祖年摇摇头，心里有点愧疚。不管怎么说，柴油机厂是在他手里倒掉的。
洗漱后，他自去大华实业的食堂吃饭。看国企，首先要看食堂，补贴多的食堂，菜式多的食堂，荤菜多的食堂，才是大国企的风范。至于那些经营不善的小厂，食堂往往只供应基本的食物，补贴也少的可怜。
一顿早饭的功夫，陈祖年就见七八个刚下工的工人提着馒头转身离去，想必是给家里人吃的。
他撕了一块自己的馒头，大口嚼着，又不禁感慨，大华实业的馒头料足而松软，除了面粉成本之外，每个馒头工厂还补贴2分钱。财物并不多，但却是甚是实惠。想来，那些工人每天提着香喷喷的馒头回家给妻儿做早餐，会让左邻右舍羡慕不已吧。
作为管理者，陈祖年不禁又想，大华实业给夜班的加班薪水原本就高，再加上这样的实惠，工人一定更乐意上晚班。车间里最困难的排班工作，肯定轻松不少。简化了管理，车间主任和组长们就能将精力用在生产流程的监督上，生产效率也会提高。
这大华实业的各种政策，好像都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而设的。
陈祖年少微地摇头，暗想：政策虽好，却是别的工厂学也学不来的。如今的国企，有几家能拿到满负荷运转的订单呢？乡镇企业听说不错，但以他们的管理能力，要追上国企，怕得好几年时间，三班倒不光考察管理能力，还考察工人的纪律性和自我约束能力，要是上了晚班的工人回家不好好睡觉，只顾打玩逛街，上班时间定然瞌睡连连，四级工变成了二级工，废品率居高不下且不说，出了危险才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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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厂长。"小杨主任小跑了过来，通明白："我们大华实业，今天有职工表彰大会，邀请您参加。"
"哦，好，是评标兵吗？"国企的流程，陈祖年再熟悉只不过。
"是，评选生产标兵，基本是全员参加，只预留最基本的看护人员。"
这就是说生产线不停了，陈祖年暗道：他们的订单得有多少，才这么忙。
小杨又问了刘秋的位置，匆匆跑走了。
陈祖年吃饱了早餐，方才满厂区的逛游，一会儿听到高音喇叭在说职工表彰大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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