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大师傅，恭送大师傅。"张幻陵边往外走边小声念叨着。这是长寿在他临走的时候说的话。
"是该走了！看了这么多年的人世间悲欢离合，双目都快看瞎了！"张幻陵苦笑着说。
他走到道观的大殿外猛然回头看见跟在他后面的两个童子面有不屑之色。
"你们是不是在想里面那个小师傅和你们年龄差不多，可是师傅我却对他很恭敬做得太过分了？"张幻陵厉声问道。
两个童子唯唯诺诺不敢回答。
张幻陵哼了一声，紧接着一甩拂尘。
几米外石基座上一口倒扣着上面满是灰尘的石钟居然像铜钟一样咚的一声发出响亮况且悠长的鸣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肖严都惊呆了。
就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个石钟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裂开，上面遍布像乌龟壳一样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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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大殿里的长寿一声轻叹。他面前火堆骤然火光大盛从里面飞出一只叽叽喳喳叫的火红的麻雀出来！
麻雀以箭一样的迅捷飞出大殿扑向石钟。它围着石钟飞快的转了几圈就一头扎进石钟里面。
石钟在众人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又弥合如初了！
这一幕看得肖严下巴都快掉地面上了。
"看见了吧？你们两个道行还差得远呢！现在你们两个马上回龙虎山。十年之内不得下山！"张幻陵厉声说。
两个道童战战兢兢的称是然后回身快步走了。
张幻陵注视着两个徒弟的背影长叹一声上马和肖严又向京城而去。
坐在大殿里的长寿心情很不好。他并没有穿道袍，可还是让张幻陵看破了身份。
刚才他不能不出手。张幻陵那一手就是出题让他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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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倘若不答就是对师长的大不敬。
长寿也听见了张幻陵呵斥徒弟的嗓音。他小声说了一句："走得好啊！"
夜里，长寿躺在枯草上。如水的月光透过大殿的窗洞照在他身上。
明天真的要进城买一件羊皮大氅了。长寿觉着冷得有些睡不着。
长寿先是听见一阵稀碎的跫音，紧接着是看见地上越来越长的人影，最后是看见一个人像是偷偷摸摸的迈入大殿。
长寿缓慢地的坐起注视着进来的彼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月光下，彼人也看见了长寿。他看见大殿里有人就想赶快退出去。可是他看见长寿的面容就呆住了。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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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和彼人同时说道。
站在长寿对面的就是石再亮。
石再亮是在外面徘徊很久才进来的。他怕遇见人，看见他到这里栖身的人。
他现在身上没有钱，但是要找一人免费栖身之处在京城里面也能找到。可是那里都住着一些乞丐和进城求食找活路的流民。
石再亮不能住在那些地方。虽然他穿的破旧，可是看衣服式样就明白他是一人儒生。和穷苦人住在一起，他觉着是一种屈辱。况且那些人也一定会嘲笑他，这样的话他也受不了。
再说，方文绍方大公子那样的人再怎样愿意下交他这样的穷书生，可是也一定不会和一人与乞丐住在一起的穷书生交往！
石再亮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此物离京城有十几里路没有人住的地方。
可是他没有想到，当天这里有人了。而且那个人他还认识。就是那个慷慨的把身上一半银子送给他的人！
长寿的双目在月光下清亮如水。他拍着枯草说："原来是石大哥。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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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再亮尴尬的走过去坐在长寿的身侧。
"你怎么到京城了？"石再亮追问道。其实他想说你怎么敢到京城来。现在他心里早已认定官府追捕的那个人就是长寿。他当天看见长寿没有穿道袍就更加肯定了。
"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而且还要送一人人。"长寿很轻松的回道。
石再亮心里想不会是送彼女人吧？
"石大哥，应试还有多长时间？"长寿关切的问道。
"还有一个月。"石再亮回道。他身上只有几个铜财物了，已经不能挺到那时候了。除非去乞讨。
长寿像是对石再亮的境况都了然于心一样。他伸手在枯草下面摸索一阵拿出一个包裹打开。
如水的月光下白花花的银子看得石再亮怦然心动！
更让他怦然心动的是长寿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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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百两银子，一人一半。你一百两，我一百两。"
石再亮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他半天才惊叫道"这怎么行！君子无功不受禄。"
"怎么不行？咱们见面就是有缘。再说这两百两银子也太沉了。况且还会替我招灾惹祸。分你一半，也就是分祸一半给你。"长寿笑着说道。他笑得像个孩子。
当石再亮接过长寿给他的银子的时候再一次哽咽了。
这已经是他在长寿面前第二次流眼泪了。眼前此物人真是他的贵人，每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况且很无私的帮助他。
可以说长寿给了他两次命。
"石大哥，这个地方可不是你住的地方。当天太晚了，就暂时将就一下吧。"长寿说道。
石再亮点点头同一时间捏紧了手里的银子。
次日他自然要换地方住了。在京城里面找一家好一点的客栈，甚至还可以塞给那数个相府家的门房一个门包紧接着拜托他们通禀一声，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求见一下相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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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换一身新行头。这样站在方文绍等人面前也不至于那么寒酸。
石再亮站起身走到真武大帝后面拿出一床破被子铺在地面上。
"你怎样不弄些枯草来铺在地上？这样被子就可以盖在身上了。"长寿追问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石再亮窘迫的没有回答。他不是没有联想到这一点。可是圣人说君子远庖厨。书生怎么能去拔草？
长寿霍然起身来弯腰把枯草扒拉的范围大些许然后对石再亮说："石大哥，这个地方够我们两个人躺了。正好你的被子咱们一人盖一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石再亮笑着点头。
当两个人都舒舒服服的躺下后，长寿骤然说："次日你走了，被子可不能拿走！一定要给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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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再亮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尺深的水倘若浑了，那也看不到底。一丈深的清水也能一眼见底。
长寿就是一百丈深的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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