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四目相对后，陈怀珠先将举起来的那片群青色的锦缎样子丢进一边的针线篓里，面上的明媚笑意也随之收敛。
她霍然起身身，同元承均屈膝行礼："这么晚了，陛下怎来了椒房殿？"
"朕不能来？"元承均信步到陈怀珠身前，扫了眼她面前小案上搁着的物事。
殿内没点多少灯，本算不上明亮，元承均往前这几步，又将手边的连盏烛台遮挡了大半，是以，一团黑糊糊的影子就将陈怀珠囫囵吞在身下。
在意识到两人早已接近两个月未曾见面，且见面后她竟没有任何想要说的话时，陈怀珠喉头难免哽咽。
分明从前他们应该是无话不谈，无比亲昵的。
她默了半晌，方闷着嗓音回了元承均的话："没有，陛下是天下之主。"
元承均见陈怀珠的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是一种两人之间从未有过的生分，他顿时只觉得眼下跃动的火苗搅扰地人眼花，遂从陈怀珠身上挪开视线。
这一挪，便挪到了小案上摊开的一片布帛，最右端是"小妹玉娘亲启"数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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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想，也知晓是陈怀珠远在陇西的二哥陈既明寄回长安的信。
而陈怀珠方才手中的那块料子，也是给他准备的。
元承均这方将她面前小案上堆着的东西尽收眼底，除了陈既明寄回来的信，还有一封适才写好，等着上面墨迹干透再封装的信。
字迹他也并不会认错，是陈怀珠的。
陈既明的来信他没怎么看，倒是陈怀珠回信上的内容，一刹那钻入他的脑海中。
信中无非是陈怀珠叮嘱陈既明在陇西要及时添加衣物，又提了许多陈怀珠未入宫前时在陈家的旧事，末尾陈怀珠还颇是俏皮添了句"妹在长安，甚思兄长"。
陈怀珠留意到了他的视线，默不作声地将两封信收好封进箱箧中。
元承均眼帘半垂着，看见她无比珍视的动作，一阵心火便窜了上来。
两封信而已，有甚么值得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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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撤回目光，淡声道："朕不喜欢群青色。"
陈怀珠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旋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片她要给二哥做护膝的群青色锦缎，她指尖一顿："护膝又不是做给陛下的，是做给二哥的。"
元承均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朕说你这些日子在椒房殿闭门不出，原是在做这些无用的东西。"
陈怀珠忽视了元承均眸中的冷意，反驳他："如今穷冬烈风，我在椒房殿偶尔都会觉着冷，更何况二哥所在的陇西？"
她从不知元承均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先前在宣室殿时，烧了她亲手画的画，后面又纵容苏布达来弄毁她的东西，现在又说她要做给二哥的护膝是无用之物。
分明他从前不是此物样子的，会对她的心意无比珍视，成婚十年都未曾说过半个贬低她的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怀珠这些日子早已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但一旦冒出来，便变得不可遏制，叫她的心中浮动着汹涌的委屈。
听她这样讲，元承均越发觉着案上搁着的东西碍眼，"他堂堂一人骠骑将军，一对护膝罢了，旁人做不得，非要你此物皇后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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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珠将书信收回箱箧中，转过身来，仰头注视着元承均，"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元承均句句紧逼。
"二哥与我年岁相仿，我未曾出嫁时，在家中与二哥最是亲近，而且我小时候刚到陈家那会儿，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是二哥一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各种哄我开心，虽则不是血亲，但二哥待我，胜似胞妹，"陈怀珠说到一半止住了话，抿抿唇："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从前因为她清楚元承均幼年过的不好，爹不疼娘早逝，宫中的其他皇子公主也都很少与他来往，所以成婚十年，很少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她在家中时受尽宠爱的事情，今日到了气头上，一时没想说出口的话，在意识到自己说了甚么后，陈怀珠立即噤声。
毕竟，从前爹爹教她读《孟子》时，讲过："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爹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元承均见她话到一半，又像是怕他窥探了她与陈既明之间的过往一样，止住话头，眼梢添上一丝冷笑。
他的皇后在他面前提别人么？
陈怀珠本欲问元承均深夜所来所为何事，只是话还没出口，她的侧脸先被一阵温凉覆盖。
是元承均托着她的下颔，抚上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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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承均看见她略带惊惧的眼神，以及下意识躲避的动作，愠怒更甚，不等她先动作，另一只手臂早已伸前去将她捞回怀中。
陈怀珠不懂他话说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动手，当即吓了一跳，就要偏过头去躲开。
他一手抵着她的背，一手捧着她的脸，叫她只能锢在自己怀中。
熟悉的动作让陈怀珠浑身先起了一层战栗，她不懂这人忽然又发甚么病，便要将人推开。但是她用力后，元承均依旧岿然不动，她有些急，"你做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元承均好似没听见她在说甚么，他注视着怀中女娘的柔软嫣红的唇瓣，覆在她侧脸的拇指摩挲过她的唇，胸膛也跟着起伏起来。
陈怀珠是他的皇后，他不想听她提与别人有关的事情。
陈怀珠各种踢打，仍旧从他的动作中挣脱不开，反而被他这么拥着一路退到榻边上。
是以，他不顾陈怀珠的意愿，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将她后面所有未尽的话都堵在她的喉咙里。
她几乎要喘只不过气来，腿一软，便被元承均压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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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元承均总算大发慈悲地将她松开，她才有力气喊："你疯了吗？"
元承均容颜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扳正陈怀珠的脸，"疯甚么？成婚十年，又不是没做过，还是因玉娘你此刻心中想着别人？"
陈怀珠尚未全部缓过来，"我没有。"
元承均拨开她堆在脖颈处的乌发，"没有，那便好好履行你作为皇后的职责，"眼见着陈怀珠哭着还要挣扎，他咬着牙道："玉娘不要忘了，陈既明戍守陇西，无诏不得擅自回京。"
陈怀珠脑中"嗡"的一声，她明白元承均这是拿二哥来威胁她，可她太想见二哥了，遂闭上了眼，停了下来了挣扎。
元承均见她总算安分下来，慢条斯理地解了她的衣衫，抓住她的手，贯入。
也是妥协了陈怀珠才明白自己今夜为何本能地想反抗元承均。
等到她再次睁眼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与身下的被褥都换了新的。
这一次与往常的都不一样，元承均根本不像从前一样照顾她的感受，动作起伏间，只能让她想到两个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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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撑着坐起来，春桃给她喂水时分外担忧。
陈怀珠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宫人递上来的一盏黢黑的汤药。
药的味道她很熟悉，是元承均寻来的妇科圣手给她调理身子的汤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看着那碗药，她想起爹爹临终前感慨，她要是有个孩子傍身就好了的话。
如果有个孩子，会不会好些许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怀珠如是想着，接过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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