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灭口

警察局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分为两处，一个是警察局里面的小号房，一般小流氓小混混或是醉鬼赌鬼之流就往里面一扔，等着家里来人领回去拉倒。另一个则是在城边的看守所。所谓看守所，也只是三座二层小楼围成的院子而已。

奉天城警察局地位窘迫，只能管管小偷小摸和打架斗殴。真有重犯了，要么是有背景的管不了，日俄张三方随便一人说情的条子就要考虑半天。要么就是草根出身混成土匪了，那不用他们管，张大帅直接派兵过去平了。因此这看守所倒成了警察局里的一个闲差，成了个混日子的好地方。

当初毛刚把沈家父子放在这里，一是考虑知道这地方的人少，相对安全些许，另一人就是这地方防备还算森严，有那么二十来支长枪在场，不管谁想对沈老夫子下手，都得掂量掂量。

门口站岗警察的半个身子探出岗亭外面，胳膊无力的垂着，他的枪甚至还在枪套里好好的呆着，看起来他是被偷袭了。

可当他们三人赶到的时候，这个毛刚心中的万全之地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

毛刚把枪拔出来握在手里，小心翼翼的迈入院子。里面的场景更是触目惊心，不断有警察的尸体出现，有的手里握着枪，有的干脆就是背后中枪，甚至有个警察手里还端着茶杯，他趴在地面上，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他的双目大大的瞪着，口微张，好像在问着为甚么。从领口的警衔能看出，他应该就是这个看守所的所长了。

"看起来他们是在统统不知情的情况下中的枪，对方一路冲进来，根本没给他们留反应时间。"柳家明轻叹一声，蹲在地面上，伸手合上了所长的眼睛。

毛刚眼里都快冒火了，压低声音骂道"这群畜生！"

本来最让柳家明忧心的胡婉秋这会倒是出奇镇定，她蹲在地面上看了几具警察的尸体，抬头向毛刚说"他们身上至少都有五六个弹孔，况且挨的都很近，此物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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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刚这会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凑到那警察尸体旁边看了一眼"弹着点密集，对方要么人多，要么枪好。"

"没人会调动大部队冲进警察局的看守所杀人，看起来只能是对方枪好了。"柳家明的也沉重起来，这里发生的事情很难不让他想到在发字营身上发生的事情。

"走吧，进去看看吧。"毛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沈老夫子爷俩还生死不知呢，根据院子里的尸体来看，应该还有十来个警察，希望他们能幸存下来吧。

柳家明伸手从死去的警察手边取过一支步枪拿在手里，迟疑了瞬间，又把那所长身上的手枪解下来递给胡婉秋。没想到这丫头随手挡开了柳家明的手，自己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非常熟练的拉动枪栓检查弹药。

"可以啊，二小姐。"毛刚竖了个大拇指，随后一马当先的进了左手边的小楼，当初他是亲手把沈老夫子爷俩送进这座小楼的。

进楼没几步，柳家明的心就凉了一半。楼道里弹痕累累，两名警察的尸体横躺在楼梯上，身上的弹孔比院子里的多了一倍。第三名警察的尸体是在一间牢房门口被发现的，他被一枪打在额头，身体呈跪姿歪到在同时，看起来即便他下跪求活命，对方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在他身后的牢房里，两名穿着囚服的犯人也横尸在地，三个人流出的鲜血把牢房的地面都浸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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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过一个牢房，注视着那犯人和警察的尸体，柳家明心里就凉一截，看这架势，对方根本就打算留活口的意思，沈家父子的性命怕是堪忧了。

毛刚在二楼尽头的牢房前停了下来，这里是他给沈家父子安排的关押之地，此刻注视着被打烂的门锁和弹痕累累的牢门，三个人心里都凉透了。

柳家明抢先一步迈进房门，此时天色早已渐晚了，幽暗的光线之下，沈二公子双目圆睁的躺在地上，胸前足足中了二十多枪，整个前胸都被打塌了，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把原本浅色的西服染成了近乎于黑的颜色。在他背后几米远的地方，沈老夫子面朝下趴在那边，本来就是一身黑色长衫的他看起来倒是没二公子那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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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先把沈二公子的眼睛轻轻合上，又一步步的走到沈老夫子身前蹲下，老夫子这会面容安详，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举起，如同当初教给柳家明念三字经写百家姓的时候一人姿势。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从柳家明脸上滑落，他半跪在地，轻轻的把老夫子的右手握在自己手里。能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发现了被老夫子用手掌盖住的一人字。他连忙把守在大门处的毛刚和胡婉秋叫了过来一起参详。

字是用血写在地上的，初看起来就是三横两竖组成的日字，可很熟悉沈夫子字体的柳家明却觉着沈夫子不会把日字写的这么宽，更像是个曰字。可老夫子临死之前何故要写个曰字？

胡婉秋倒是很认真的看了一会，还用手指顺着笔画来回比划。这么虚空的写了几下，她突然对柳家明说"柳少爷，我觉着这不是个曰字。"

毛刚撇了撇嘴没搭腔，他总共就认识那几十个字，还是当初柳家明教的他，能分清楚日和曰就不错了，再去考虑什么意思，这活他是真干不了。

没等柳家明发问，她接着说"你看中间这一横，最后一笔明显有个上挑。我虽然不是老夫子给开的蒙，但素闻老夫子治学严谨，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曰字中间一横的最后一笔写成个上挑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家明沉吟瞬间追问道"二小姐的意思是，老夫子本意是想写再者一人字？"

胡婉秋点头"没错。在我看来，老夫子是想写另外一个字，但对方早已到了背后，老夫子怕对方发现他在写字，仓促间要把字盖住，因此才有了这没写完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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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到底是个甚么字呢～～"柳家明陷入沉思之中

胡婉秋摇摇头"什么字现在不好说，但我能确定一人事，老夫子肯定认识开枪杀他的人，否则不会写字留信。"

毛刚这会也凑了过来，用心看了看"我说啊，你们或许就是想多了。老夫子当时早已中了枪，儿子就死在了眼下，能写出字来就不易了，哪还管得了什么间架结构。没准是个日本人的日字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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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柳家明皱了皱眉头，日本人最近几年是挺猖獗的，可公然冲进警察局的看守所大肆杀人怕是也不敢吧？怎样也要顾忌一下老毛子和张大帅的面子，而且据他所知的日本军队里，还没怎么配备那种能连发的机关枪。柳家明用力甩了甩脑袋"我不管是谁干的，沈老夫子是我的启蒙恩师，沈家二少爷也是把我当亲弟弟对待，现在有人杀了他们，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出凶手给他们报仇！"

此刻正此时，院外传来滴滴的哨声，毛刚侧耳一听，是警笛声，随即招呼二人出了牢房回到院中。

白局长此时早已带着大队警察赶了过来，一见毛刚便气急败坏的追问道"这是怎样回事？"

毛刚摇头"我们也是刚到，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一个活口都没有，下手够狠的。"

白局长脸色微微发白"一个活口都没留？"

毛刚苦涩点头"从弟兄们到犯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说着，他把白局长带到了看守所所长的尸体跟前，让他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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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局长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把兄弟们的尸首都收收吧，还有那些犯人，有家属的通知家属来把尸首领回去。人都死了，就让人家团圆了吧。"

毛刚点点头，带着一队警察领命而去。柳家明和胡婉秋跟白局长打了个招呼，也步出了看守所。

走在路上，胡婉秋歪头注视着柳家明"柳少爷，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柳家明摇摇头"我也不明白，只是此物仇我得报。我刚才一贯在想，一定是老夫子掌握了甚么事情，对方才要杀他灭口的，三太太的死因恐怕也是如此。因此目前还是得从三太太的尸体查起。"

胡婉秋歪头看了柳家明一眼"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家明苦笑"既然都这么说了，二小姐就直接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