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捧捧？
问的真都不是多大、多难的问题，几乎只消简单回答一句，便能过去。
那是自然，其中也不乏有想趁机表现者，想多答几句。
开县，因居处群山，原本属于最贫困的县城。之后在陈县令六年的努力下，略有好转，只不过也只是让晏旭等十人的位置，从最后，站到了倒数第三排。
面对这样的，曹森也没有显露出任何的不耐去打断，而是一双手负背，笑容鼓励，作侧耳聆听状，偶尔还频频颔首。
因此院有回音墙，故而，只要前面的声音稍大些，最后面的也能听到。
何况曹森的问话声音虽柔和，但也亦不算小。而回答问题的考生，依照规矩就定要大声。
晏旭就有发现，曹森的问题，听似简单，实则针对不同的考生，问题的角度要么刁钻、要么就有陷阱。
好像像某种音律，起起伏伏的。
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仿佛一悠儿、一悠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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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明：曹森此人，相当有水平。
正如所料没有一个官是白当的。
而等轮到杜景辰时，曹森的这个起伏点，恰好在最低。
"你习字几年了？可识得四火之字为何字？"
这个问题，刁钻就在：习字，可以理解为认识字、书写字，只答一，便错。
为难人之处在于：四火叠加。
为何说是在为难人？
杜景辰才10岁，家世也仅相对略富裕，根本没有可能认识到这样的字。
就是晏旭，也是在前世进入翰林院后，抄录整理历史典籍过程中，才偶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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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他与杜景辰并排而站，其间只隔着一拳之距，他也没有任何眼神和动作，企图去提醒到杜景辰。
因晏旭怀疑：曹森就是在等着自己"作弊"。
那是自然，也有可能曹森会认为自己也不认识，会顺嘴问下来。
一题难两人、甚至多人，并不奇怪。此前就有。
杜景辰被问到，怔了一下，揖手老老实实回答："回禀知府大人，小民3岁启蒙识字，4岁能勉强提笔书写。那四火之字……小民不识。"
此时他们还没有拿到童生资格，自称就依旧是民不是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晏旭则在暗暗为杜景辰惋惜。
杜景辰的这个回答，不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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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将小民不识，换成小民未有机会识得会更好。
只不过整体来看，基本没问题。只是想拿第一名？
没戏了。
曹森面上的笑容没变，微微颔首后，踱到晏旭面前。
和对别人一样，侧身对着，只脑袋微偏，笑呵呵问过来。
"仙--初传紫禁香,--云开处夜花芳，填一下。"
试帖诗的方式。
合理吗？
再合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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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吗？
一点点。
因这是唐朝诗人、陈去疾所作【踏歌行】中的两句。其人贤之不可多得，所传下诗作仅四首。故算生僻类。
刁钻部分在哪里？
大景朝第三任帝王，瑞宗。
而这两句诗中所需填的字为：跸、瑞。
答出？
犯讳，一顿板子永不得参考。
答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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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生试有可能过不了。
晏旭可还记得，曹森的开场白中，特特点明了：几乎、可能这样的词汇。
且每考因面试关未过、而不得不重考的人不知凡几。
虽然，考试中遇到这样需避讳之处不少，能用同音字、或缺笔代替，但这是口答，同音即犯讳。
当然也可以用同义字、近形字替代。或拆字、删字、改读等等。
但这是甚么？
这是圣贤所作诗句！代了、改了，等同犯讳。
笔试中，绝对不会出现有着这样纰漏的考题。
晏旭答，完蛋；不答，也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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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静了神色，揖手行礼，平静回答："知府大人您此问有误。"
嗯，直接拆穿，直言不讳。
"呵呵，"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说着，越过晏旭，没有给这样的"胆气"有任何置评，继续问向下一人。
曹森面对周边同样看过来的诧异视线，坦然自若地捋了捋颌下胡须，笑呵呵道："本府，只是在试你的胆气尔，不必惶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这，让别人都生出了"原来如此"之感，面容放松。
晏旭却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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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完了。
何故？
官场不需要这样的"胆气"，更不需要敢当着众人面拆上官台的"胆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但凡有此种种，皆早入沟渠尔。
就是发现苗头，先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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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曹森不掐，别的县令在参与名次评选时，亦会建议曹森赶紧掐。
可晏旭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也不得不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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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个死，先过下嘴瘾。
嗯……死也要板几下的鱼。
但冤吗？
晏旭自己觉着冤，而在别人的眼里，未必。
因面试中，就是会有这样考究心性的问题。和策论的目的一样：测试考生的心性、品格、和脾性。
那是自然，也是在考验基础知识扎不扎实。
比如那边彼考生，也被问到了类似的问题。就一不小心犯了讳，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只有晏旭怀疑：自己是被故意针对了。
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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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仿佛流水自然，统统不着痕迹，让他想反攻、想申冤都找不着缝隙。
晏旭挺着脖子站着，心里，已经认认真真琢磨起了……去松州，找西南侯，迁户籍、改名字、明年重考的打算。
就是会离着周家人更远些许。
没关系，只要自己想法子挣得足够让他们轻闲些许的银财物，他们能等的。
事在人为。
而曹森在问完所有考生后，就和十二位县令，回去高台后的堂屋内，商议名次问题。
"本官个人的意见呢，"
曹森坐去首位，端起茶盏，低头饮了几口茶水，便头也没抬地道："晏旭为县案首，万俊彥为第二，……"
将十个名个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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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位县令中，立时就有几人接了口："下官看也行。"
"曹大人真是高瞻远瞩、慧眼识珠、别拘一格，下官附议。"
"曹大人心怀远大，一心为朝甄选人才，当真气魄惊人矣，下官附议。"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几位官员在犹豫。
倒不是说有反对知府大人的勇气，也觉着晏旭的卷子考得不做，但就是……凭甚么县案首是开县的而不是自己县的啊。
开县这拨儿便宜可占大了。
但话不能直白地说，有人便道："曹大人，那晏旭小小年纪，勇气似乎过了头，下官觉着：日后其只怕也难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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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曹大人，晏旭年仅八岁，若是就成小三元，自此破了历代记录，再依着其心性，只怕便会被狂热的风浪给吹折，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曹大人，其实莫说是小三元，便是让晏旭通过了府试成为秀才，也已打破了历史档记记录，下官觉着不太妥当。"
鲜花、掌声、金财物、名气……扑天盖地压向一人学子，别说是这么个年纪的孩子，就是成了年的人，也难以经受得住。
这，才是历朝历代都没有从科举中步出过"六元及第"官员的原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是历史上的某几位神童，过早入朝堂却最终没能得到完满的原因。
"曹大人，"
开县陈县令，起身拱手，婉拒道："晏旭年幼，且病弱。按照朝廷取仕的目的，莫只不过是在着重培养可持续、可发展、能为国朝效力的人才。
下官很高兴县案首、还是这样一位县案首花落本县，但从长远看，下官还是觉着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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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县令是挺欣赏晏旭，但他与那几位反对的官员同样想法，且他更不想就此毁掉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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