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过往少年的模样一点一点地消散，逐渐构筑成面前男人成熟的面容。
叶珏秋收回目光，身侧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试图让有些僵硬的关节重新变得灵活。
他轻微地开了口："我5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而且年岁太小，小孩子不记事，之前的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
商时序点头表示理解。
联系到之前叶竑对过往的态度，既然他们都不想提及小时候的话题，那他就不会去戳穿对方。
"但你，我的确是眼熟。"
听到这句话，商时序才侧头看了眼人。
叶珏秋容颜上的笑容礼貌又疏离："昨天你乘船时我们见过。"
商时序垂头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会说数个月前我们在青市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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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叶珏秋却仿佛听出了几分戏谑。
青市……叶珏秋恨不得自己是真的甚么都不记忆中了。
-
二月
青市最近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以蓝为底色的城市盖上了一层白毛毯。
天气原因不可避免的影响了航班的延误。
叶珏秋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机场离市中心有些远，即便附近有酒店，今晚短暂的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叶珏秋在手机上望了望，结果发现评论区不少吐槽卫生问题的，他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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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有点矛盾的人。
倘若是跟着导师外出在山沟沟里跑，风餐露宿，他一点都不觉着有什么，乐在其中。
可一旦是寻常日子有那个条件，他就不会委屈自己。
总结来说，就是有点娇气。
因此叶珏秋叫了辆车，反正今晚也是浪费了，还不如直接前往自己定好的酒店。
因为过于疲惫，在车上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机叫醒他的时候，他掏出移动电话看了看，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叶珏秋进入灯光明亮的酒店大堂，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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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没精神的微垂着头，等着面前的前台在终端上操作入住。
直到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身旁不极远处响起："幸会，办理续房。"
叶珏秋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这一看眼神就定住了。
身旁站着一人容貌极其突出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深色大衣。
身姿笔挺，仪态不凡。
头顶明亮的水晶灯光线映照在人的容颜上，愈发衬得人皮肤冷白。
纤长舒朗的睫毛在眼底透出一片阴影，但因没有甚么表情而显得有些冷淡。
特别是现在他垂眸注视着前台的时候，目光下至，尽管不是故意，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流露些属于上位者的矜贵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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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没有回复，男人指尖夹着的身份证轻轻在台面"噔噔"敲了两下。
或许是容貌突出气质也不一般，前台的姑娘仰头注视着人愣住。
姑娘回过神，同时接过身份证一边红着脸道："抱歉。"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侧的视线，男人侧过头。
叶珏秋注意到头顶的光线随着动作在他的脸上游走，下一瞬，他们就对上了目光。
他猛然回过神来，心底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面上却礼貌的朝着对方点了下头，然后收回了视线。
仿佛是角色调换般，现在被长久目光驻足的是叶珏秋，对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般。
叶珏秋抿了下唇，目光下垂落在台面上的青市景点宣传手册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别的举动。
好像是察觉到他些微的不自在，男人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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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珏秋先生，麻烦直视着面前的电子摄像头，做下身份核验。"
在前台姑娘叫他名字的一刹那，叶珏秋明显察觉到身旁的男人又朝他的方向侧了下头。
他没有管，食指勾住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全脸。
紧接着面对着前方的电子显示屏，注视着上面他的脸和身份证上的照片进行匹配，直到一人绿色的√出现。
前台姑娘将房卡和身份证递给他："您的房间在1908，祝您居住愉快。"
"谢谢。"叶珏秋接过东西，回身推着行李箱朝着电梯走去，没有回一次头。
商时序的续房也办理好了，他转身朝着酒店外的夜色走去。
身份证还捏在他的掌心，他能感受到有些锋利的边缘轻轻割着他的指腹。
一阵寒风凛冽，刮起了商时序额前落下的碎发，露出清晰深刻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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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似乎都带着冬雪冰冷的味道。
不知道何故，商时序忽然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没认出来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真的好没良心。
这么想着，他面上的笑又一点一点地地敛了起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珏秋回到房间后立马洗了一个热水澡祛除身上的寒气。
经历了路途奔波，他原本是想洗漱好后睡个觉，好好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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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反而一点睡意也没有，脑子里的东西又多又杂，像是走马灯般一帧帧闪过。
他总是想起前几天在家和叶竑因那纸婚约的争执。
他和外公都不会用激烈的话语骂人，只是对话中不可避免的冷言也挺伤人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么想着，叶珏秋的心里就有点难受。
过了一会儿，又游移到还在家的棉花，这只小猫真的太黏人了，也不知道一大早起来注意到他不在身边，会不会捣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后，思绪落到了半个小时前在前台遇到的彼男人身上，他一贯觉着对方有股奇异的熟悉感。
记忆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纱，让他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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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漆黑深沉的眸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叶珏秋就感觉一滴寒潭的冷水滴到了自己的心脏上，极具穿透的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睡不着。
他望了望手机上的天气，显示六点多钟的时候太阳会升起，并且当天的云层不厚。
因此干脆起床准备出去逛逛。
青市是一座海滨城市，冬日风大还带着海水的潮气，湿冷湿冷的。
这家酒店离海边很近，周边消费玩乐的地方也不少，因此酒店价格也高昂。
走了一会儿，只有一家270°全面玻璃环绕的咖啡店还在营业，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荧荧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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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寒，叶珏秋打了一人寒颤，只感觉自己的手都要冻得没有了知觉。
没有想太久，他就朝着那家咖啡店走去。
他轻微地的推开门，扶手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片暖意袭来。
操作台后面的老板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说了句："欢迎光临。"
或许是三面玻璃都能看到海，所以窗边安装的是吧台桌和高脚凳。
在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植物架，穿插着各种杂志书籍的摆放，主打清新简约风。
叶珏秋随意的扫了一眼，就注意到正朝大海方向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男人。
里面的暖气开得足，对方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衫，从后面看去肩宽腰窄。
男人坐着的时候，一脚搁在高脚凳下面的横杆上，另一腿随意微曲落地，就算是坐着，也可以看出双腿的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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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面前放着一台终端，可能在处理工作，打字的时候手臂微动，连带着肩背的线条也隐隐跟着动。
叶珏秋收回视线，有些不自然的眨了下双目。
他认出了是适才在酒店前台遇到的人。
他面不改色的走到点单处，要了杯热可可，紧接着从咖啡店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杂志朝着玻璃窗前坐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和男人隔了三个空位。
——这一面玻璃是正朝大海的方向，在这里可以看到太阳从海面升起。
冬日里太阳出现的晚，现在外面的天空像是笼着一层黑色幕布，连带着海水也是暗沉的。
叶珏秋一手捂着热腾腾的热可可，另一手随意的翻着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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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暖气将他烘得很暖和，轻柔的纯音乐像是缓缓的流水。
叶珏秋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际，海平面的那一条线早已带着些属于冬日的冷调光芒。
这样舒适的环境下，疲惫后知后觉的上涌，叶珏秋翻动杂志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甚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直到被一阵移动电话铃声给闹醒。
他被光刺得微眯了下双目，看着移动电话屏幕上的"外公"两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喂，外公。"
他之前忙碌中，没怎样注意身边的人，倒是不知道来这个地方的是他。
一听到嗓音，商时序调整相机的手顿了下，侧过头望了望不极远处坐在高脚凳上打电话的青年。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严肃："你还明白我是你外公，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了，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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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珏秋的嗓音小了些："没离家出走，出来散散心。"
商时序垂眸调整着相机里的参数，他无意听别人打电话。
只是室内就这点空间，再加上寒冷冬季的清晨没什么人，因此尽管对方放轻了嗓音，可说的话依旧往商时序的耳朵里钻。
"我不想和他结婚，能吗？"
"您要是还这么说，我就不想和你说话了，我也不想回家了。"
商时序抬起眼睑注视着不远处海面上徐徐升起的朝阳，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格外清冷，看不出甚么情绪。
或许是在亲近的长辈面前说话没甚么防备，年龄又小，不远处人的嗓音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点拖。
"我不管，到时候我就去外婆的坟前哭，说你欺负我。"
商时序调好了参数，他举起相机对着面前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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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和海的组合经久不衰，不管是甚么季节都带着一股瑰丽的震撼，浮动的海面像是滚动着一条烫金的线。
或许是争执累了，对方的嗓音早已带上了几分颓然的低落：
"何故一定得是商礼，总归是和商家联姻……"
商时序按下快门。
"不能是他哥哥吗？"
商时序放下了相机，他垂头注视着显示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照片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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