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开工，开工才有饭吃！
"听说了么，老佟家崽子要和厂里一起搞片子，制片部都在做预算啦！"
"真的啊，我昨儿就听说了，还以为是他们传瞎话呢"
"真真儿的，我家老头昨晚就收到通知了，让他今天晌午去开艺委会"
"啧啧，厂里那帮人，真他吗不是人揍的，这是瞧上人家孩子兜里那两个子儿，忽悠住了！"
"呸，喝点马尿你胡咧咧，小心传出去，有幸会受！"
"老子怕啥？老子是给国家干活的，又不是给那群瘪犊子，他们有本事把我开了！厂子就是让他们给败霍了！"
中午，食堂里面乱糟糟的，佟硕端着打满酸菜汤的缸子，就听见一人退了休的老大爷喝多了，正扯着嗓子骂街，旁边的老太太拉都拦不住。
东北爷们嘛，没事整两口，小事。
往前推二十年，工人把厂长薅着脖领拽下台，等闲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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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佟！"
"这呢！"
佟硕循声望去，就见不极远处，柳萍占着张桌子，正对他扬手。
佟硕把夹着的馒头用筷子串起来，往她身旁一坐，顺手把酸菜汤里的大肥肉片子夹进了柳萍的缸子里。
"多大了还挑食，你正长身体，不吃油水可怎么行！"
柳萍瞪了这混小子一眼，接着说：
"一会上会，你这题材这么敏感，想好怎样说了？"
佟硕从兜里摸出包白糖来，掰开馒头撒上去，再一夹，美美地咬上一大口：
"放心吧姨，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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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项目开拍，你可得盯住了，咱自家的财物，可不能让那帮老油子给霍霍了"
柳萍又白了他一眼，嗔道："净胡咧咧，谁和你是自家"
柳萍注视着眼下的大小伙子，心里就有点不顺气。
她那在航空部门工作的姐姐给她回信了。
说是自家宝贝闺女才17岁，还在上学，不着急处对象。
而且也委婉地表示了对放弃大学、进厂顶岗的佟硕很不感兴趣，说白了，瞧不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让她对自己亲姐的不识货很是愤懑。
按照她的想法，都十七岁了，还不着急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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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高圆圆这蠢丫头，看着都考不上大学，不如赶紧和佟硕相个相个，晚了怕被别人截了胡。
......
对于长影厂来说，开艺委会是个相当严肃和庄重的事。
厂里的每个项目都要在会上审核，审核不通过，就不能立项，厂长说了都没用。
那是自然，一般厂长看好的项目，艺委会也不会卡住就是了。
艺委会的人不是固定的，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
资深导演编辑、资深制片、资深技术人员
厂俱乐部小礼堂，里面二十多人吵吵闹闹，佟硕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了。
他们会站在厂里的角度，全方位地评估项目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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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厂里闲散的小青年和厂属歌舞剧团的小姑娘们，有些就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不一会就有保卫科的汉子们过来，撵鸡崽子一样把他们驱散。
又过了有二十分钟，才有人开门把他叫了过去。
显然，里面早已讨论得差不多了，严厂长和李书记都在，两人一个低头喝水，一人饶有兴致的审视着他。
佟硕一眼扫过去，好家伙：李乾宽、雷献河、孙砂、宋江博、郭霖、金涛等几个长影主力导演都在，牌面十足。
还是穿着棕色皮夹克的孙砂先开的口，追问道：
"听说你小子点了我的将，指名要我来拍？"
佟硕赶紧凑过去，给他点了根红塔山，这才回道：
"我爹从小就教育我，以后要拍片子，就找我孙叔，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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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就让会场笑开了。
孙砂哭笑不得的用夹着烟的手指头点点他，笑骂道：
"注意到没，怪不得能赚二十万，像个孙猴子！"
至于在开会的时候点烟这种事，现在算个鸡毛。
你去翻厂办秘书的兜里，肯定备着烟火，领导一伸手，随时就递上去。
等众人笑闹完了，孙砂又开口：
"该说的刚才也说完了，我是觉着本子好，成本又控制得住，能拍咱就拍"
"赚多少不敢说，亏肯定是亏不了"
刘文娟也在，高领羊绒衫配长皮衣，很显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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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这边没问题，五十五万账面成本，有剧本抵扣、服道化抵扣、场地抵扣"
"实际现金支出在四十万左右，厂里掏20万现金，占六成"
许久不见的摄影车间大主任也赶了回来了，轻拍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看过剧本了，技术有点挑战，只不过问题不大"
严厂长敲敲桌子，摆在水杯，目光投向身边的李书记，说道：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就剩下审核了，老李，你怎么说？"
屋里二十数个人的双目，顿时就都聚集在了李书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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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制片给大家详细算过账了，厂里花出去的25万现金，几乎都是人员工资。
项目能开，就有几十号人多口饭吃，估计都是在做各位、或在座各位的子侄。
总算，李书记说："搞吧，审核我去跑，多个项目，多个机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似乎所有人都喘了口气，屋里却一声都听不到，只是鼓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佟硕总算见到自己插话的机会，赶紧清清嗓子，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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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我那个职称的事，厂里怎样说？"
李书记都收拾文件准备起身了，一听这话，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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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承诺呢。
把职称晋升当做项目交换的条件，肯定是不能写到合同里的，这违规，只能是口头承诺。
既然是口头承诺，那是自然要找个所有人都注视着的场合作见证了。
风险对冲，增加违约成本嘛。
书记还是理解的，因此也笑骂道：
"老孙说的不错，你是个孙猴子，八百个心眼子"
"好，项目要是赚了，给你申请二级职称！"
在一屋子四五十岁的厂里骨干面前，二十岁的佟硕显得格外有活力，他耍宝一样摆出严肃的样子：
"请组织放心，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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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众人散会，孙砂却把佟硕叫住了：
"今儿晚上没事吧，咱爷俩整一口，聊聊本子！"
佟硕求之不得，顺着话说道：
"上城里？有家锅子不错，您吃羊肉不，大侄子请客！"
对于这顺杆爬的小伙子，孙砂越看越顺眼：
"行，今天我就打打你此物大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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