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说你让人家这样啦？！
吊着胳膊苦熬半宿，佟硕总算挪动到炉子旁边，借着热乎劲儿烤着快要冻僵的手指头。
嘎吱~
骤然响起的开门声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年少保卫干事，见清来人后小干事啪的一声站得笔直：
"刘主任！"
正是个把月前，他刚办理完北电休学手续回厂报道时，帮他做组织谈话的那个人。
听到此物称呼，佟硕晃了晃吊着的胳膊，逆着刺眼的白炽灯光看过去：
刘瑞峰，厂办主任，长影厂的大管家。
"吃饭没呢？"
领导的声音永远是温和的，尤其是面对低级别的员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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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食堂炖的大豆腐，我都闻到味儿了"
佟硕咧咧嘴，他还以为要到次日早晨才能有人搭理他呢。
"小李啊，麻烦你到小食堂打点吃的"
厂办主任一边说着，同时从兜里摸出四块钱递了过去：
"顺便帮我带盒红双喜"
小干事接了钱，回身出门时，冷风顺着厚厚门帘的缝隙溜进屋内，冻得佟硕一人哆嗦。
刘主任和小干事一样，也是搬了个小凳坐在了佟硕跟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这他妈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玩的真花！"
"刘叔，您能别笑话我了么，要是还心疼你大侄子，就搞点东西给垫垫屁股，撅的我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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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明白哪个王八犊子发明的这个玩法，把人反手扣在窗沿，你是蹲也蹲不下去，站也站不起来，纯折磨！
刘主任不紧不慢，捡起被放在掉渣木桌面上的哈苏相机，稀罕地摆弄两下，才从柴火堆旁踢了个木头桩子过去。
"因你这点破事，李书记、严厂长都才下班"
"你可是真能耐"
佟硕这可有点惊愕了，多大点事啊，还能惊动书记厂长了？
他忍不住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事儿不复杂吧"
"你们问问那个模特，一问就清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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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皱起了眉，把哈苏相机轻微地放在了桌面上：
"模特？"
"甚么模特！"
"人家是武汉歌舞剧院的台柱子、国家一级舞蹈演员！"
"人家拿过五个一工程奖、文华表演奖！"
"听说你让人家撅屁股了？"
"听说你还给人家钱了？！"
"你想干啥！"
刘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佟硕的耳膜似乎都震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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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长影厂还是护犊子的。
也可能是彼捐了躯的便宜老爹真的挺有面子。
最终，这件可大可小的丑闻被高高捡起，轻轻摆在。
厂办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公告，长长的一大段，甚么经核查，甚么研究，什么下定决心，甚么鉴于的。
最终的结果就是：瘪犊子佟硕全厂通报处分，取消全年岗位津贴，取消重点项目《留村察看》的跟组任务。
换句人话，他今年的月工资从340元变成120块了。
90的基础工资，30的副食补贴。
跟组的福利当然也没了，津贴、加班费都得和他挥手说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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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瘪犊子这三个字，是从廖厂长嘴里传出来的。
哔了狗了！
......
25日晚，等被告知选角失败的刘小莉一转身离去长影厂大门，佟硕就被厂办火速释放，并且吃上了热腾腾的粉条炖大鹅。
"轻点楦，没人和你抢，来，喝口热水顺顺"
柳萍真的是疼佟硕，伺候儿子似的把水喂到他嘴边。
没辙，佟硕的两只手腕肿得像馒头，端不起来饭碗，被保卫科吊的。
"姨，你真不是我小妈？"
佟硕一整天在保卫科米水未进，同时狼吞虎咽着米饭泡大鹅汤，同时问出了发自内心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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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和那王八犊子一个熊样，再胡咧咧你自己吃吧！"
柳萍四十七岁，柳眉一蹙，看似恼了，其实脸有点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穿着粉色棉衣的高园园瞪着双眼，卡么卡么的，脑袋里全是八卦。
佟硕赶紧嘿嘿傻笑几声，把话混过去，换了柳萍一个白眼。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26日一大早，柳萍上工去了，她是厂洗印车间的副主任，日常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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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硕找摄影车间的主任请了两天假，没组跟，他就得去车间干杂活、磨洋工，他可没这闲工夫。
东北的冬天，厂区土路上铺着一层永远也扫不干净的薄薄的雪，踩起来嘎吱嘎吱的。
头顶冒着热气的高园园刚跟着佟硕在厂俱乐部的台球厅耍了一人上午，这会儿脸蛋通红，心情很不错。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显然，从小生活在BJ的乖乖女对东北家属大院的热闹新鲜得很。
一群吊儿郎当的小青年叼着烟儿，吹着牛逼，怼着台球，夹杂着数个出身长影演员剧团的小姑娘，荷尔蒙的躁动也有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会儿去吃饭，吃完饭你就先回家，我有点正事儿要办"
佟硕拍拍棉袄上的烟灰，哈着气儿把手闷子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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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呆着没意思，你去哪儿，带着我呗"
高圆圆用小碎步跺着脚，大双目，长睫毛，呼扇呼扇的。
她来小姨这串亲戚，屋里憋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抓到个能陪她玩的。
看佟硕要拒绝的样子，高圆圆赶紧补充道：
"二姨让你带着我的！"
显然，柳萍的话在佟硕这是有分量的。
他扫了眼此物圆脸大姑娘，倒也瞧出了几分后世国民女神的影子，不过她这会儿被冷风吹得直淌大鼻涕，实在是谈不上什么美感。
"也行，一会吃饭的时候矜持点，别给我丢人"
想起昨晚这姑娘咧着大嘴啃大鹅的样子，佟硕赶紧叮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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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圆圆白了他一眼，撇着嘴角没有说话。
其实佟硕对这姑娘的印象不是太好，源于前世的记忆作祟。
论脸蛋、身材、荧幕形象都没的说，就是圈内风评有点一言难尽。
他本来就是搞私摄的，听到的八卦多，关于这位，他持谨慎态度。
似乎是感觉到了佟硕突然而来的疏离感，姑娘不由得发出了轻微地的鼻哼：
你个搞破鞋的臭流氓，有什么好神气的！
她的父亲是清华毕业的航天工程师，在航天家属院长大。
瞧着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反倒是个撒欢的闹腾性格。
说白了，有点闷骚，有点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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