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警途：冯亮传奇》
第十一章青石巷14号
青石巷是滨江市老城区最破旧的一条巷子，狭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的砖墙斑驳剥落，爬满枯死的藤蔓，墙角堆积着陈年的垃圾。巷子深处，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在午后三点的阳光下显得多余，像此物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14号是栋三层老楼，外墙的石灰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301室在三楼尽头，木制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积年的灰尘。
冯亮走在最前面，右手按在腰间——那边别着配枪。秦岚和穆穆跟在后面，三人呈三角队形，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楼道里依然显得突兀。
"三楼到了。"秦岚低声说，指了指尽头那扇褪色的绿色木门。
门上没有门牌，也没有猫眼，只有一人老式锁孔。冯亮拿出林静给的那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嗒"。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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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昏黄的光。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旧书架，还有……一张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被单，只露出头部。是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但头发全白，脸色灰败，闭着眼睛，胸口微弱起伏。床边立着呼吸机、心电监护仪、输液架，各种管子插在他身上。
是陈天华。和在医院见到的那个植物人一模一样，但更瘦，更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他在这里躺了四十年。"
一个女人的嗓音从角落传来。
三人同一时间回身，手按在枪上。角落里，一张旧藤椅上，坐着一人女人。
她看起来七十多岁，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但坐姿笔直，眼神锐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她的右手握着一把老式转轮手枪，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平放在膝盖上。
是林静。和照片上彼年轻美丽的女人判若两人，但眉眼间的轮廓还在。
"林教授。"冯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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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林静。"她放下枪，嗓音沙哑但清晰，"坐吧。地方小，委屈你们了。"
冯亮、秦岚、穆穆在椅子上坐下，眼睛没有转身离去林静。穆穆尤其惶恐，手指一贯扣在扳机护圈上。
"不用惶恐，我不会伤害你们。"林静目光投向冯亮，眼神复杂，"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尤其是双目。"
"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1985年，他是项目的安保顾问，我是实验助理。"林静说，"他是个好人，正直，勇敢，和你一样。"
"您信里说，他还活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活着，但不在这里。"林静目光投向病床上的陈天华，"天华能证明。即便他的身体在这里，但他的意识，一部分在门里，和卫国在一起。"
"什么意思？"秦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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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时间流速不同，但意识可以跨越边界。"林静解释，"天华被拖进门时，他的意识被撕裂了。一部分留在这个地方，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另一部分在门里，和卫国一起，对抗彼东西。"
"彼东西是甚么？"
林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叫它‘吞噬者’。它不是生命，不是能量，它是一种……概念。饥饿的概念，吞噬的概念，虚无的概念。它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渴望进入我们的世界，吞噬一切。"
"林文渊想释放它？"
"不。"林静摇头，"林文渊想成为它。"
室内里一片死寂。只有呼吸机有节奏的嘶嘶声，和陈天华微弱的心跳声。
"他想成为……吞噬者？"穆穆难以置信。
"对。他相信，吞噬者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是进化的终点。他想和它融合，成为神一样的存在。"林静的嗓音里有压抑的盛怒，"为此，他牺牲了无数人，包括他的学生，他的情人，他的外孙女。"
"包括我妈妈。"冯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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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注视着他，眼神里是深深的悲哀:"苏婉的事，我很抱歉。我当时在场，但没能力阻止。林文渊早已疯了，被门后的低语腐蚀了理智。"
"您当时何故不报警？"
"报警？"林静苦笑，"卫国就是警察，还是特种兵出身，都没用。林文渊掌握了门的能量，能操控人心，能扭曲现实。报警的人，要么失踪，要么疯了，要么成了他的信徒。"
"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没逃，是他放了我。"林静说，"我需要照顾天华，也需要……培养林雨。林雨是他计划的关键，血之钥。但他没想到，我会暗中做手脚。"
"什么手脚？"
"林雨的基因，我做了修改。"林静从毛毯下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林文渊要的是纯血之钥，能完美连接吞噬者的血。但我偷偷加入了抑制序列，让她的血不完整。因此昨晚的仪式，即使她没死，也不会成功。"
冯亮想起昨晚，林雨的血滴在祭坛上，光门剧烈波动，紧接着爆炸。原来不是偶然。
"那林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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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她还小，我不能告诉她。"林静的嗓音哽咽了，"她是个好孩子，善良，单纯。但她是钥匙，注定要被牺牲。我能做的，只是让她死得不那么痛苦。"
眼泪从她干涸的眼眶流下，在皱纹中蜿蜒。穆穆别过头，不忍看。
"林教授，您信里说，能救我父亲。"冯亮说，"具体怎么做？"
林静擦干眼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冷藏箱，打开。里面是三个玻璃管，分别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林雨的脐带血，冷冻了四十年，活性还在。这是天华的血，我每个月采集一次。这是……"她目光投向冯亮，"需要你的血。"
"用三把钥匙的血，打开双向通道？"
"对。但不止是打开通道。"林静说，"通道打开时，吞噬者的能量会涌出，我们需要一人容器来吸收这些能量，防止它们污染现实世界。"
"我就是彼容器。"冯亮说。
林静点头:"你的基因被林文渊改造过，能承受能量冲击。但这个过程很痛苦，况且……有风险。如果你意志不够坚定，可能会被吞噬者同化，成为它的新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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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化后会怎样？"
"变成林文渊想成为的东西:一人行走的灾难，一个吞噬一切的怪物。"林静看着他，"你确定要冒此物险吗？"
冯亮沉默。他想救爸爸，但不想变成怪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有没有其他方法？"
"有。但成功率更低。"林静说，"用三把钥匙的血，不打开双向通道，而是强行关闭门。但这样，你父亲就永远困在门里，再也出不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关闭门，吞噬者就出不来了？"
"暂时出不来。但门没有被摧毁，只是休眠。总有一天，它会再次活跃，那时候，就没有钥匙能关闭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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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难的选择。救爸爸，但可能释放怪物。不救爸爸，暂时安全，但埋下更大的隐患。
"我父亲在门里，是甚么状态？"冯亮问。
"活着，但被困。他在门里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安全区’，收容了些许被拖进门的人的意识。但安全区在缩小，吞噬者在逼近。"林静调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录音机里传出沙沙的噪音，然后是一人男人的声音，很遥远，很虚弱，但能听出是冯卫国:
"林静，如果你能听到，告诉亮亮，爸爸很好。我们在抵抗，在寻找出路。但时间不多了，吞噬者在变强。倘若……如果最后没办法，就关闭门。不要管我，保护亮亮，保护我们的世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录音到这个地方中断，只剩下噪音。
冯亮握紧拳头。爸爸在门里，在抵抗，在求生，但也在为他和此物世界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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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录音，是甚么时候的？"秦岚问。
"三个月前。"林静说，"门每个月会有一个短暂的‘平静期’，能量波动减弱，能传递简短的信息。这是卫国传来的最后一段录音。之后，门就活跃起来了，再也收不到信息。"
三个月前，正好是冯亮警校毕业，分配到滨江分局的时候。是巧合吗？
"林文渊知道这些吗？"穆穆问。
"知道一部分。但他不在乎卫国的死活，他只在乎吞噬者。"林静说，"他计划在丙午年丙午月丙午日丙午时，门能量最强的时候，用三把钥匙的血，强行打开双向通道，紧接着进入门里，和吞噬者融合。"
"那昨晚的仪式……"
"是预演。他在测试钥匙的活性，也在测试你的承受能力。"林静注视着冯亮，"你昨晚站在门前，没有被能量冲垮，说明你的基因改造成功了。你现在是完美的门之钥，也是完美的容器。"
"因此，我必须在两个月后，在门全部活跃前，做出选择。"冯亮说，"要么救爸爸，冒险释放吞噬者。要么关闭门，牺牲爸爸，暂时保护世界。"
"对。"林静点头，"但还有第三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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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我进入门里，代替你父亲，维持安全区。你用三把钥匙的血，关闭门。这样，你父亲能出来，吞噬者暂时被关，我也能……和天华在一起。"林静注视着病床上的陈天华，眼神温柔，"四十年了，该结束了。"
"但您会死。"秦岚说。
"我早就该死了。"林静笑了，笑容里有解脱，"四十年前，我就该和天华一起被拖进门。但我逃了，苟活了四十年，照顾他的身体，等待机会。现在，机会来了。用我的命，换卫国的命，换此物世界的安全，值得。"
冯亮注视着此物老人，这个失去女儿、失去爱人、失去一切的女人。她没有疯，没有崩溃，而是用四十年的时间，默默准备，等待一人可能永远不来的机会。
"林教授，您恨林文渊吗？"穆穆骤然问。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林静说，"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变得和他一样。我选择记住爱:对天华的爱，对林雨的爱，对卫国的感激，对此物世界的责任。这些，比恨更有力量。"
室内里再度沉默。只有陈天华微弱的心跳，在监护仪上跳动着，像生命的倒计时。
"我需要时间考虑。"冯亮最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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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时间不多。"林静说，"门每个月会活跃一次，下次是十一天后，10月31日，万圣夜。那是门能量的小高峰，是测试三把钥匙血效果的最佳时机。倘若你决定尝试，那天夜里，来这个地方。"
"如果我不来呢？"
"那我就在那天晚上，自己尝试进入门里。"林静平静地说，"无论结果如何，总要试试。"
"太危险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活了七十四岁，够了。"林静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照进来，在她容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冯亮，你父亲常说:警察的职责，是保护人。但保护人，不代表要牺牲自己。你要找到平衡，找到那个既对得起你父亲，也对得起你自己的选择。"
"我会的。"冯亮也霍然起身来，"十一天后，我会给您答复。"
"好。这些血样，你带走。"林静将冷藏箱递给他，"保存在零下80度，活性能维持一人月。决定好了，再来找我。"
冯亮接过冷藏箱，很沉，像装着三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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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人问题。"秦岚说，"林文渊在审讯室，说您手里有他犯罪的证据，是真的吗？"
"是真的。"林静从书架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秦岚，"这是四十年来，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实验记录、受害者名单、资金流向、以及他和些许官员的往来信件。足够判他死刑十次。"
秦岚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照片、录音带。她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如果公布，会引起地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我才没公布。"林静说，"四十年前，林文渊的势力太大，公布也没用。现在，他落网了，这些证据能确保他永远出不来。"
"谢谢您。"秦岚郑重地收起文件夹。
"不，该我谢谢你们。"林静看着他们三个，"谢谢你们抓住他，感谢你们找到我，感谢你们……还愿意相信一个疯老太婆的话。"
"您不疯。"穆穆说，"您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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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真正的暖意:"走吧。这里不安全，林文渊的人可能还在找我。十一天后，如果你们下定决心来，我会在这个地方等。倘若没来，就忘了我，好好生活。"
三人离开室内。走下楼梯时，冯亮回头看了一眼。301室的门早已关上，像从未打开过。
但门后，一人老人和一个活死人，还在等待，等待一人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希望。
走出青石巷，回到车上。秦岚立刻给周卫国打电话，汇报情况。
"证据拿到了，很充分。林静还活着，陈天华也在。冯亮需要做选择，十一天后。"
电话那头，周卫国沉默了很久，紧接着说:"让冯亮自己决定。无论他选甚么，局里都支持。"
"是。"
挂断电话，秦岚目光投向冯亮:"你打算怎样办？"
"我不知道。"冯亮注视着手中的冷藏箱，"我需要见林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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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有些事，只有他能告诉我。"冯亮说，"关于我妈妈的死，关于门的真相，关于他到底想要甚么。"
"太危险了。"
"但必须去。"冯亮目光投向车窗外，"十一天，我需要知道一切，才能做决定。"
秦岚和穆穆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我们陪你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滨江市公安局，特殊审讯室。
林文渊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注意到冯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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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见到林静了？"
"你怎么明白？"冯亮在他对面坐定。
"我太了解她了。她那种性格，一定会留后手，一定会等你。"林文渊好整以暇，"她给你看了什么？陈天华？林雨的脐带血？还是卫国那段可怜的录音？"
"你都知道。"
"那是自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监视中。"林文渊说，"但我没动她，因为她是计划的一部分。没有她，林雨不会顺利长大，陈天华不会活着，你也……不会成为完美的钥匙。"
"我妈妈呢？你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吗？"
林文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冯亮，眼神变得复杂，有愧疚，有疯狂，还有一丝……悲伤？
"苏婉是个好女人。她不该死。"
"那你何故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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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杀她。"林文渊摇头，"那晚在滨江公园，我只是想带走你。但她反抗，我的手下失手推了她。她撞在树上，当场死亡。我后来才知道，她怀了孕，三个月。"
冯亮如遭雷击。妈妈死时，怀了妹妹？还是弟弟？
不知过了多久。
"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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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必要撒谎。"林文渊说，"苏婉的尸检报告，在医学院的档案室里，编号8647。你可以去查。上面写着:女性，26岁，颅脑损伤致死，宫内妊娠约12周。"
冯亮感到一阵窒息。他有一个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还没见到此物世界，就和妈妈一起死了。
"何故……为什么做这些……"
"因恐惧。"林文渊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悠远，"1986年3月15日，门打开时，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是吞噬者，而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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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在门后的时间线里，有一人林文渊。他成功了，和吞噬者融合，成为了神一样的存在。但他不快乐，他很痛苦，因他失去了所有:陈天华疯了，林静恨他，林雨死了。他成了一人孤独的怪物，在永恒的时间里，承受永恒的痛苦。"
林文渊的嗓音在颤抖:"我注意到了彼未来，我畏惧了。我不想变成那样。所以我要改变，我要纠正错误。我要关闭门，杀死吞噬者，拯救所有人。"
"那你何故还要做那些事？杀人，做实验，改造我……"
"因为要关闭门，需要力量。而力气，需要牺牲。"林文渊注视着冯亮，"我走错了路。我以为，用黑暗的方法，能达到光明的目的。但黑暗只会滋生更多的黑暗。我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成了彼时间线里的林文渊。"
"所以你现在忏悔？"
"不，我不忏悔。忏悔没用。"林文渊说，"但我能弥补。用我的命，弥补我犯下的错。"
"怎样弥补？"
"十一天后，10月31日，万圣夜。门会短暂活跃，那是唯一的机会。"林文渊压低声音，"用三把钥匙的血，打开双向通道。我进入门里，找到吞噬者的核心，用我的灵魂引爆它。门会被摧毁，吞噬者会消失，你父亲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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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死。"
"我早该死了。"林文渊笑了，笑容里是解脱，"四十年前就该死了。但我贪生怕死，害了那么多人。现在，是时候偿还了。"
冯亮盯着他，试图分辨这是真话还是又一人谎言。但林文渊的眼神很平静，很坦然，像是真的看开了。
"林静说，你想成为吞噬者。"
"那是以前。现在，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林文渊说，"冯亮，你相信我，这次是真的。给我一人机会，弥补的机会。"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此物。"林文渊从嘴里吐出一人东西，很小，像一颗胶囊。他按在桌面上，用指甲划开，里面是一张微型存储卡。
"这是我所有研究的核心数据，包括逆转你基因改造的完整方案，还有吞噬者的弱点分析。你拿去，给林静看，她会心领神会。"
冯亮拿起存储卡，很小，很轻，但感觉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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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同意了，怎么做？"
"10月31日夜里11点，滨江医学院地下，老地方。你，林静，带着三把钥匙的血。我会被押解过去，作为‘祭品’。用我的血作为引子，激活三把钥匙，打开通道。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倘若成功，门会爆炸，吞噬者会消失，你父亲会出来。倘若失败……"林文渊顿了顿，"你们旋即关闭门，不要管我。"
"你确定这能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林文渊说，"吞噬者在变强，门在变得不稳定。两个月后，丙午年丙午月丙午日丙午时，它会统统苏醒，到时候，什么都晚了。定要在它完全苏醒前，摧毁它。"
冯亮沉默。林文渊的计划，和林静的计划，有相似，也有不同。相同的是都要用三把钥匙的血，都要在门活跃时操作。不同的是，林静想进入门里，林文渊想进入门里。都愿意牺牲自己。
但该相信谁？
"我需要时间考虑。"
"能。但别太久。"林文渊说，"存储卡有自毁程序，72小时后会自动销毁。你只有三天时间做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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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冯亮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林文渊叫住他。
"冯亮。"
"什么？"
"对不起。真的抱歉。"
冯亮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七点，市局技术科。
李峰将存储卡插入专用读卡器。数据读取出来，是海量的文件，比之前拷贝的那些更详细，更深入。
"这是……完整的基因编辑记录。"陈医生看着屏幕，震惊，"从冯亮出生第一天，到前一天，每一天的基因变化，都有记录。还有逆转录程序的完整方案，成功率提高到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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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吞噬者的弱点分析呢？"秦岚问。
李峰点开一个文件。里面是复杂的能量图谱和数学模型，标注着吞噬者的能量核心位置、频率弱点、以及……一个惊人的结论。
"吞噬者不是生物，也不是能量体，它是……一个错误。"李峰念着结论，"是1986年3月15日，门打开时，两个时间线碰撞产生的‘悖论实体’。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要摧毁它，需要制造一个更大的‘悖论’，让它自我崩溃。"
"怎样制造？"
"用三把钥匙的血，在门内制造一个‘时间循环’，让1986年3月15日的事件无限重复，直到吞噬者承受不住悖论压力，自我分解。"李峰说，"但制造时间循环，需要有人在门内作为‘锚点’，承受循环的反噬。那个人会……被永远困在时间里，承受无限的痛苦。"
"林文渊说他去。"冯亮说。
"他不行。"陈医生摇头，"他的基因被门污染了，承受不了时间循环的反噬。能承受的，只有你，冯亮。或者林静，但林静太老了，进去就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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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必须我去？"
"理论上是的。但林文渊的数据里，有一个替代方案。"陈医生调出一人文件，"用他的血作为‘引子’，激活三把钥匙，紧接着他进入门内，你在门外，用你的血作为‘稳定剂’，维持通道。这样，他在门内制造时间循环，你在门外提供能量支持。两人分担反噬，成功率更高。"
"但我会怎样？"
"你会承受一部分时间循环的反噬，具体程度不确定。可能只是暂时的精神创伤，可能……永久性时间感知错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永久性时间感知错乱。可能分不清过去和未来，可能被困在某个时间点，可能……疯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成功率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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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此物模型，68%。"李峰说，"但这是理论值，实际可能更低。"
"倘若失败呢？"
"门会爆炸，吞噬者的能量会泄露，现实世界会被污染。具体程度不确定，但最坏的情况……滨江市会变成第二个门后的世界。"
冯亮靠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无论选哪条路，都有巨大的风险。救爸爸，可能毁掉世界。不救爸爸，可能只是推迟末日。
"周局，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但记住，你不是一人人。"周卫国拍拍他的肩膀，"无论你选甚么，我们都支持你。"
"感谢。"
冯亮走出技术科，走到天台。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
他拿出怀表，打开。爸爸在照片里对他微笑，妈妈在记忆里对他招手。林雨在门里消失，林静在青石巷等待。林文渊在审讯室忏悔，吞噬者在门后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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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而他，站在中间，手握三个人的命运，可能还有整个世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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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亮，我是林静。别说话，听我说。林文渊给你的数据，是陷阱。他在存储卡里植入了后门程序，一旦你按照他的方案操作，他会夺取你的身体，作为他降临的容器。不要相信他，不要用他的方案。"
"那您的方案呢？"
"我的方案也有风险，但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十一天后，来找我，我们按原计划进行。用我的命，换卫国的命，换你的安全。"
"林教授……"
"我早已活了够久，该休息了。你还年轻，还有未来。答应我，别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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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亮注视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疲惫的脸。
林静说林文渊是陷阱，林文渊说林静太老会失败。该相信谁？
他不明白。
但他明白，他定要做下定决心。在十一天内，做出一人可能改变一切的下定决心。
夜风吹过，怀表的表盖"啪"一声合上。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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