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警途：冯亮传奇》
第二章夜市暗影
晚上七点十分，滨江东城"老地方"夜市早已热闹起来。
这条三百多米长的街巷两侧，摊位密密麻麻，霓虹灯牌闪烁不定，烤串的油烟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在秋夜微凉的空气中弥漫。人声鼎沸，叫卖声、交谈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市井交响。
穆穆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冯亮："跟紧点，这里人杂，别走散了。"
"好。"冯亮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视四周。
警校养成的习惯——观察环境，评估风险，留意异常。夜市人流密集，扒窃、纠纷甚至更严重的案件都有可能在这个地方发生。作为警察，即使下班时间，这种职业本能也难以关闭。
"放松点。"穆穆好像看出他的紧绷，"咱们当天是来熟悉情况的，不是执行任务。你要学会区分工作和生活。"
冯亮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些许，但双目还是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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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手脚麻利地裹着糖浆。
"穆警官来啦？"大爷笑呵呵地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两串，要山楂的。"穆穆掏出钱包。
冯亮有些意外："您经常来？"
"每周至少一次。"穆穆接过糖葫芦，递给他一串，"这条街是东城治安的重点区域，光此物月就出了三起扒窃、两起斗殴。多转转，能摸清众多情况。"
冯亮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看着穆穆自然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位看似年少的女警官，其实有着丰富的基层经验。
"那边是卖服装的，再往里走是电子产品和二手货。"穆穆边走边介绍，"夜市最深处有个小广场，夜里经常有流浪歌手和摆地摊算命的那是重点监控区域。"
"算命？"冯亮挑眉。
"嗯，有个老头自称‘张半仙’，在这一带挺有名。只不过我们怀疑他可能参与些许迷信诈骗，只是证据不足。"穆穆压低嗓音，"上个月有对老夫妇报案，说被他骗了三万多，但最后又撤案了，说财物早已追回。蹊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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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亮若有所思。两人继续向前，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一人拐角处时，穆穆骤然停了下来脚步。
"怎么了？"冯亮问。
穆穆没说话，双目盯着前方。冯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人卖旧书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整理书堆。没甚么特别的。
但下一秒，冯亮的视线落在了摊主脚上——
那是一双运动鞋。
深蓝色，侧边有红色的闪电状花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和当天上午在命案现场发现的鞋印，花纹一模一样。
冯亮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然后侧头目光投向穆穆。穆穆微微点头，眼神示意：先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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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装作挑选旧书，缓慢地靠近摊位。
"随便看啊，都是好书。"摊主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沙哑。
冯亮蹲下，随手捡起一本《三国演义》，眼睛却飞快地扫视摊主。四十多岁，身材偏瘦，左手腕有块旧伤疤，指甲缝里有黑色污渍——像是机油或者什么东西的残留。
"老板，这书怎么卖？"
"十五。"
"有点贵啊，十块行不行？"
"不行不行，我这都是正版书，你看看这纸张……"摊主抬起头。
那一刹那，冯亮看清了他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人对视太久——典型的回避型眼神，可能心里有鬼。
"行吧，十五就十五。"冯亮掏出钱包，故意动作慢些许，"老板在这儿摆摊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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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年了。"摊主接过财物，低头找零。
"昨晚也出摊了吗？我昨天似乎没看见你。"
穆穆这时也捡起一本书："老板，这本《民间偏方大全》挺有意思的。你对这些偏方有研究吗？"
摊主找零的手顿了一下："昨、昨天有点事，没来。"
"就随便卖卖，不懂不懂。"摊主明显有些惶恐了，"两位还要别的吗？不收摊费。"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冯亮和穆穆对视一眼，默契地霍然起身身。"下次再来。"穆穆笑着说。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冯亮压低声音："鞋印吻合，而且他明显在说谎。昨晚没出摊——死亡时间就是昨晚。"
"嗯。"穆穆表情严肃，"但他左手腕的伤疤你注意到了吗？彼形状和位置，很像是长期戴手铐留下的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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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前科？"
"可能。先别打草惊蛇，我拍了他的照片，回去查一下。"穆穆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我早已让队里的同事查此物人了。咱们继续往前，看看他有没有同伙。"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逛夜市，但注意力早已高度集中。冯亮用余光观察那个旧书摊，发现摊主在他们转身离去后，开始频繁看手机，紧接着匆匆收拾摊位，好像准备提前收摊。
"他要走。"冯亮说。
"跟上去，但保持距离。"
旧书摊主正如所料转瞬间收拾好东西，推着一个小推车，朝着夜市深处走去。冯亮和穆穆远远跟着，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摊主推车走得不快，但步伐急促，还不时回头张望。
"他要去哪儿？"冯亮低声问。
"前面是个老小区，没有监控。"穆穆皱眉，"不能让他进小区，不然容易跟丢。我绕前面堵他，你继续跟，保持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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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穆加快脚步，从另一条岔路绕了过去。冯亮则放慢速度，与摊主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巷子越来越深，两侧是斑驳的围墙，偶尔有野猫窜过。
突然，摊主在一人拐角处停了下来，把推车往墙边一靠，然后迅速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冯亮急忙跟上去，但刚拐进岔路，就发现不对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是一条死胡同。
而摊主，不见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冯亮心头一紧，本能地侧身贴墙，手已经摸向腰间——但今天穿的是便服，没有配枪。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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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亮缓慢地转过身。黑暗中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刚才的旧书摊主站在光头旁边，脸色阴沉。
"你们是甚么人？"冯亮强迫自己镇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话该我们问。"光头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警察？还是记者？跟了老张一路，想干甚么？"
"我只是路过。"冯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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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光头冷笑，"从夜市跟到这儿的‘路过’？小子，别装了。老张说你们问东问西的，还打听昨晚的事——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冯亮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可能有武器，硬拼不是明智选择。穆穆应该快到了，拖延时间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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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冯亮边说边悄悄后退，"我确实只是路过，倘若挡了各位的路，我这就走。"
"想走？"光头一扬手，再者两人从两侧围了上来，"把手机交出来，让我们检查检查。要是没甚么问题，兴许还能让你走着出去。"
冯亮握紧拳头。交手机是不可能的，里面可能有刚才拍的照片和录音。况且一旦交出移动电话，对方发现他的警察身份，后果更难预料。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光头话音刚落，左侧那人就扑了上来。冯亮侧身躲过，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妈的，练过！"光头骂了一句，挥着钢管砸过来。
冯亮再次闪躲，但巷道太窄，钢管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火辣辣地疼。与此同一时间，右边那人也攻了上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弹簧刀。
危急时刻，一道身影骤然从巷口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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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放下武器！"
是穆穆。她手里举着警官证，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配枪。
三人同时扑向穆穆。冯亮见状，不顾肩上疼痛，猛地冲向持刀那人，一记重拳砸在对方手腕上。弹簧刀脱手飞出。
光头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就一人女人？兄弟们，抢了她的枪！"
"小心！"穆穆嚷道。
光头早已冲到穆穆面前，钢管猛力砸下。穆穆侧身躲闪，同一时间一脚踢在光头小腹上。光头闷哼一声后退，但另外两人又围了上来。
冯亮捡起地面上的钢管，挡在穆穆身前："穆警官，你退后！"
"一起！"穆穆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两人背靠背，面对三个歹徒。冯亮这才发现，穆穆的格斗技巧相当娴熟，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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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捂着肚子，眼神凶狠："妈的，今天不收拾了你们，老子以后还怎么混！上！"
混战再次爆发。冯亮和穆穆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主防，竟然一点一点地占了上风。冯亮用钢管架住一人的出击，穆穆趁机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放倒。光头见势不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人东西——
是喷雾！
"闭眼！"穆穆大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早已晚了。冯亮只觉得双目一阵刺痛，泪水瞬间涌出，视线一片模糊。他本能地挥舞钢管护住身前，耳边传来打斗声和闷哼声。
"冯亮！后退！"
穆穆的声音带着焦急。冯亮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穆穆正和光头缠斗，再者两人早已爬起来，准备再次围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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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统统不许动！"
是王强的嗓音！冯亮心中一松。
光头脸色大变，猛地推开穆穆，转身就要跑。但刚跑出两步，就被从巷口冲进来的警察扑倒在地。另外两人也被迅速制服。
"冯亮！你怎样样？"穆穆冲到冯亮身边，查看他的双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事，就是有点疼。"冯亮勉强笑笑。
王强黑着脸走过来："胡闹！发现嫌疑人不汇报，擅自跟踪追击！你们两个，回去写检查！"
"王队，我们……"穆穆想解释。
"回去再说！"王强一挥手，"先把人带回去。老赵，把这三人分开审，重点审彼旧书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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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回分局的路上，冯亮坐在警车后座，双目还在流泪。穆穆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用这个冲冲，应该只是普通防狼喷雾，没毒，但刺激性强。"
"感谢。"冯亮冲洗着双目，感觉好了些许，"穆警官，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同伙？"
"直觉。"穆穆注视着窗外，"彼摊主在我们转身离去后，不是先收摊，而是先发信息。如果是正常人，该是先收摊再联系别人。他顺序反了，说明他意识到危险，第一时间通知了同伙。"
冯亮若有所思："因此你是故意让他发现我们在跟踪？"
"对，打草惊蛇，看看蛇洞里还有谁。"穆穆转过头，注视着冯亮，"但没联想到他们会直接动手。今天是我判断失误，让你受伤了。"
"不，是我经验不足。"冯亮摇摇头，"倘若我再谨慎一点，可能就不会陷入包围。"
前排开车的赵建国插话："行了，两个都别检讨了。结果是好的，抓了三个人，其中很可能有命案嫌疑人。只不过冯亮啊，你小子能啊，第一天上班就跟歹徒动手，够猛的。"
"赵指导过奖了。"冯亮不好意思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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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分局，早已晚上九点多。冯亮的眼睛经过处理，基本恢复正常。王强安排人立即审讯三个嫌疑人，紧接着让冯亮和穆穆去医务室检查。
"我没事，皮外伤。"冯亮活动了一下肩上，"王队，我想参与审讯。"
王强看了他一眼："眼睛都肿了，还审讯？先去医务室，确认没事再说。"
医务室里，值班医生给冯亮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喷雾刺激性引起的结膜充血，滴点眼药水，休息一两天就好。肩上的挫伤，冷敷一下。"
"谢谢医生。"
从医务室出来，冯亮注意到穆穆站在走廊尽头，正注视着窗外。他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今天感谢你。"冯亮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就麻烦了。"
穆穆接过水，没有喝。"该说感谢的是我。你是为了配合我才陷入危险的。而且……"她顿了顿，"你的格斗技巧很好，警校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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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警校格斗比赛拿过冠军。"
"难怪。"穆穆笑了笑，"不过实战和比赛不一样。比赛有规则，实战没有。以后遇到类似情况，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其次才是控制嫌疑人。"
"我记住了。"冯亮点头，"穆警官，你……"
他想问穆穆的格斗技巧是在哪学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每个人都有过去，不该随便打听。
穆穆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也没解释，只是说："走吧，去看看审讯情况。"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王强和赵建国正在观察。旧书摊主被单独关在一号审讯室，光头和另一个同伙在再者两间。
"摊主叫张斌，四十五岁，本地人。"赵建国注视着资料，"有前科，十年前因盗窃罪判了三年，出狱后一贯打零工，三年前开始在夜市摆摊。社会关系复杂，跟数个有前科的人员有来往。"
"他交代了吗？"穆穆问。
"嘴硬得很，就说自己甚么都不明白，昨晚在家睡觉，有邻居作证。"王强皱眉，"但邻居的证词很模糊，只说‘大概在家’，不能统统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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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亮盯着监控屏幕里的张斌。此物男人低着头，一双手不安地搓动，脚尖在地面上轻微地点着——典型的焦虑表现。
"王队，我能进去问问吗？"冯亮突然说。
不知过了多久。
王强转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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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印。"冯亮说，"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鞋印，和他脚上穿的鞋完全吻合。我想问他鞋的事。"
王强沉吟片刻："能，但注意方式。老赵，你陪他进去。"
审讯室里，灯光有些刺眼。张斌注意到冯亮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又低下头。
"张斌，明白为甚么带你来这儿吗？"赵建国坐在主审位，冯亮坐在旁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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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摆摊卖书的，遵纪守法……"
"遵纪守法？"赵建国冷笑，"那今晚袭击警察是怎样回事？"
"那是误会！我、我以为他们是抢劫的，就叫了朋友来帮忙。我不知道他们是警察啊！"
"你那些朋友可都交代了，是你让他们来‘教训’跟踪你的人。"赵建国敲了敲桌子，"张斌，抵赖没用。老实交代，昨晚你去哪了？"
"昨晚在家，真的在家……"
"你脚上这双鞋，"冯亮突然开口，"什么时候买的？"
张斌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脚："鞋？这、这鞋穿好久了，记不清了。"
"记不清？"冯亮站起身，走到张斌面前，"这双‘疾风’牌限量款运动鞋，三年前发售，全市只卖了两百双。你一人摆旧书摊的，会花一千多买这种鞋？"
张斌脸色变了变："我、我二手市场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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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二手市场？甚么时候淘的？有票据吗？"
"这……时间久了，不记得了。"
"不记忆中？"冯亮盯着他的双目，"那巧了，前一天夜里，滨江公园发生命案。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和这双鞋花纹完全吻合的鞋印。你昨晚又说你在家——张斌，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张斌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真的在家……鞋印可能是别人穿的，对！这鞋我借给过别人！"
"借给谁？甚么时候借的？"
"就、就前几天，借给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叫什么？住哪？"
"叫……叫李刚，住、住哪我忘了……"
冯亮和赵建国对视一眼。张斌明显在胡编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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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冯亮重新坐定，语气放缓，"你知道命案意味着什么。现在主动交代，算你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
他故意顿了顿："你十年前就因盗窃进去过，这次再进去，可就不是三年那么简单了。"
张斌的一双手开始颤抖。他低着头，长时间不说话。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双目里布满血丝："我、我说……但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只是帮人送了趟东西！"
"送什么？送给谁？在哪送的？"
"昨晚……昨晚九点多，有人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滨江公园拿个东西，然后送到老棉纺厂家属院。说给我两千块钱。我、我最近手头紧，就答应了。"
"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陌生号码，变声过的，听不出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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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甚么东西？"
"一个包，黑色的双肩包。公园长椅下面拿的，送到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的楼梯间。"
"包里是甚么？"
"我不知道！那人说不能打开，打开了就不给财物。我就……就没打开。"
"送到之后呢？"
"放到楼梯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然后财物就到账了。微信转账。"
"微信账号呢？"
"是个新注册的号，就转了一次账，之后就注销了。"
冯亮快速记录着。张斌的交代，部分细节能和案件对上——死者张建国就住老棉纺厂家属院。但如果是送东西，何故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况且死者是被勒死的，张斌却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死者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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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在公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冯亮追问。
张斌眼神闪烁："没、没有……我就拿了包就走了。"
"拿包的地方，离案发现场多远？"
"不、不知道……公园那么大，我不熟悉……"
"张斌！"赵建国一拍桌子，"还不说实话！鞋印就在尸体旁边！你拿了包，怎样可能没看到尸体？"
张斌浑身一抖，脸色惨白："我、我……我看到的时候，他早已死了！真的！我去拿包，看到那边躺着个人，我以为喝醉了，没在意。后来听到警笛声，才知道是死了人！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杀人！我就是贪了点小便宜，帮人送个东西……"
"送甚么东西需要深更半夜去公园拿？还给你两千块？"冯亮逼问，"张斌，你再不说实话，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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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一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我、我不明白……彼人说，包里是……是‘货’。"
"什么货？"
"就是……就是那种‘货’……"张斌声音越来越小。
冯亮和赵建国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了——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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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赵建国厉声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之前……之前因为盗窃进去的时候，在里边认识了一些人。出来后，偶尔帮他们跑跑腿，送点小东西。但我从来不碰那玩意儿，真的！就是赚点跑腿费……昨晚那人说，送一趟给两千，我就、就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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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货地点在哪？具体时间？"
"公园东侧第三张长椅下面，晚上九点半。我九点二十到的，等了一会儿，拿了包就走了。走的时候……走的时候好像听到那边树林里有动静，但我没敢看，赶紧走了。"
"动静？什么动静？"
"像是……像是有人挣扎的声音，还有闷哼声。但我真的没敢过去看！我怕惹麻烦！"
冯亮快速整理着信息。如果张斌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到达公园的时间是九点二十，死者死亡时间是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张斌听到动静的时间，大概在九点半左右——这比预估的死亡时间要早。
是死亡时间判断有误？还是张斌在撒谎？
"你转身离去公园后，直接去了老棉纺厂家属院？"
"对，打车去的，十点左右到的。"
"包送到了，钱也收到了。紧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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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然后我就回家了。"
"有人能证明吗？"
"我、我一人人住……"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张斌被带回拘留室，冯亮和赵建国回到监控室。
"你们怎样看？"王强问。
"部分可信，但关键信息可能还在隐瞒。"赵建国说，"特别是关于‘货’的内容和来源，他交代得太模糊。"
穆穆看着审讯记录："死亡时间可能需要重新勘定。倘若张斌九点半就听到动静，那死亡时间可能提前到九点半左右。但尸僵和尸斑显示的的确是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低温环境会影响尸体变化。"冯亮突然说，"昨晚滨江公园最低温度只有8度，树林里更凉。如果尸体在低温环境下，尸僵和尸斑的形成会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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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穆眼睛一亮："有道理。我立马联系法医，重新测算死亡时间。"
王强点点头："冯亮，观察很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张斌送的那个‘货’，到底是甚么？倘若是毒品，那么这起命案可能涉毒。而且死者张建国账户里那些不明汇款，会不会也和毒品有关？"
"王队，"冯亮犹豫了一下，"我想申请去老棉纺厂家属院现场看看。张斌说包放在三号楼二单元楼梯间，也许还有线索。"
"可以，次日一早去。穆穆，你带他。再者，技术科那边抓紧比对张斌的鞋印和现场痕迹，还有那三个烟头的DNA，看能不能和张斌或者他那些‘朋友’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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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分局时，早已晚上十一点。冯亮站在大院门口，深沉地吸了一口秋夜的凉气。第一天上班，就经历了这么多，他感到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才是他想象中的刑警生活。
"还不回去休息？"穆穆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这就回。穆警官也才下班？"
"嗯，整理一下今天的材料。"穆穆走到他身侧，递给他一个小塑料袋，"眼药水，医生开的，记忆中按时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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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冯亮接过，"穆警官，当天……感谢你。"
"又说感谢。"穆穆笑了笑，"以后就是战友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快回去吧，明天还要出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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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亮注视着穆穆走向停车场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转身朝宿舍走去，脚步轻快。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分局对面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这里。车窗缓缓升起，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车里，一人低沉的嗓音对着移动电话说：
"新人叫冯亮，表现很活跃。穆穆还是老样子。需要采取行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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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观察。倘若妨碍到计划……就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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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领神会。"
电话挂断。黑色轿车加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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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光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冯亮不明白，从他踏入警局的第一天起，他就早已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这张网的背后，隐藏着远超他想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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