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内室密谈

天下 · 屋外风吹凉

"程千里那个王八蛋！他别的本事没有，嫉贤妒能就有一套。"

酒肆的一间雅室里，白元光破口大骂，他们马球队好容易得了一人高手，却被程千里给逼走了，使他心中郁闷之极。

"元光，不要骂了，高帅自有他的想法。"段秀实叹了口气，小声地劝他道。

"可是．．．．．"白元光看了一眼李庆安，又把酒一饮而尽，把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顿，"这叫什么想法，好好的牙将却去当了一人队正，这不是变相降职吗？"

李庆安却微微一笑着说："我倒觉着不错，先是当火长，又立功升为队正，一步步来，这样我心里才踏实，要不然我就会有一种飞的感觉，脚下可虚得慌。"

"七郎说得不错，咱们军人就应该积功升迁，关键是要抓住打仗的机会，多多立下战功，况且七郎还年轻，不像我，早已三十二岁了，再不立功就没有机会了。"

席元庆始终对自己的前途忧心忡忡，他迟疑一下，又问道："七郎，你说明年的小勃律战役会打吗？"

"会的！你相信我，一定有你立奇功的机会。"

李庆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白元光笑着说："元光兄，你放心吧！我是斥候，肯定会四处游走，有机会我就过来和你们一起练球，就怕到时候我夺了你安西第一马球高手的称号，你会哭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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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的第一高手就那么好夺吗？我倒要抢走你‘凌山血箭’的称号。"

"那好，我们打个赌，看谁先抢走对方的称号。"

"一言为定！"

两人一击掌，一起大笑起来。

．．．．．．．

喝完酒，李庆安返回了军营，刚到营大门处，有人却上前拦住了他，"七郎，我等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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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此人身材瘦小，一条腿略跛，此人正是封常清，从开元二十八年起，他便跟随高仙芝为侍从，屡立功劳，现在已升为都尉将军，掌管高仙芝军中刑罚，即便他相貌丑陋，但他军法严明，刚正不阿，众人颇为惧他。

"高帅要见你，你跟我来吧！"

封常清话不多，回身便走，李庆安一路跟随他来到高仙芝在龟兹的府第，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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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将军，高帅找我何事？"

"没甚么，高帅就是想安抚你一下。"

说到这个地方，封常清觑了一眼李庆安，昏暗的光线中，入目的是他神态平静，没有丝毫不满的表情，封常清不由也暗暗点头，此物年少人荣辱不惊，倒是一人大将之才。

走到高仙芝书房外，忽然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竟是高雾和父亲在争吵。

"你明明能把他留下来，你何故要把他赶走，而且还降他的军职，你这样做对他公平吗？"

"你对父亲是这样说话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爹爹，你其实是为了自己，便用他来做牺牲，你太自私了。"

‘啪！’地一声脆响，紧接着高仙芝的怒骂："你给我滚！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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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高雾捂着脸冲了出来，她见李庆安在院子里，忽然眼一红，从他身边迅速跑远了。

"高帅，他来了！"封常清在门口向高仙芝禀报。

高仙芝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气，深沉道："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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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安快步迈入了高仙芝的书房，行一军礼道："卑职参见大帅！"

"别人都叫我副帅或者高帅，唯独你叫我大帅，这是为什么？"高仙芝淡淡一笑追问道，他知道李庆功不是口误。

"或许在我心中，大帅转瞬间就会取彼而代之吧！"

高仙芝目光严厉地盯着他，半晌，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一摆手笑着说："坐吧！"

"谢大帅！"李庆安坐了下来。

"以后不要叫我大帅了，不要被人抓到把柄，知道吗？"高仙芝的声音很宽和，仿佛一人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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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好吧！调你去斥候营，你有意见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高仙芝的目光又一点一点地锐利起来，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说谎。

"的确没有！"李庆安回答得很坚决。

"何故？"

李庆安抬起头，他目光明亮注视着高仙芝，坦率地说："因我觉着做你的亲兵牙将，我没有立功的机会。"

高仙芝愕然，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嘲似地笑道："莫非你也看出来，我已早不保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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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帅觉得朝不保夕了吗？"

不知为甚么，高仙芝在李庆安这个低级小官面前有些失态了，他长叹一声，背着手慢慢走到窗前，怔怔地望着上空一轮孤月发呆，他的确忧心忡忡，他的正式职务实际上只是安西副都护，这是一人四品的闲职，而都兵马使是夫蒙灵察的私授，他有权罢免，当天他感受到了夫蒙灵察对自己的不满，使他不得降了李庆安的军职，表示对程千里的让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高帅，其实你能创造机会。"

"你说甚么？"高仙芝回头，惊讶地望着李庆安。

"创造什么机会？"

李庆安微微一笑道："创造一次大的战役，比如向朝廷建议对小勃律用兵。"

高仙芝低头沉思，他一点一点地地他明白了李庆安的意思，眼睛亮了起来，小勃律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察三任节度使都曾亲征过小勃律，结果都失败了，如果自己向朝廷上书，进攻小勃律时机早已成熟，那皇上会派谁去攻打呢？肯定不会再是夫蒙灵察，只能是自己。

‘或许在我心中，大帅很快就会取彼而代之。’

高仙芝忽然体会到了李庆安说这句话的深意，他缓缓颔首，李庆安的建议敲到了夫蒙灵察的要害，他早已老了，已经不能满足皇上开疆拓土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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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这，高仙芝欣慰地笑着说："七郎，你安心去斥候营，你从哪里跌下来，我就会让你从哪里爬上去。"

．．．．．．．．．

李庆安转身离去了高仙芝的府第，缓慢地返回军营，他仰望着天空的一轮明月，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豪情壮志，是啊！他来自后世，他比唐人多了一千三百年的见识，在此物历史上波澜壮阔的时代，他该有所作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