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别院听琴（上）

三人一路骑马，不多时便来到了平康坊内，平康坊是长安最繁华热闹的娱乐区，青楼教坊林立、酒肆客栈密布，同时各种官办私立的舞坊乐馆也数不胜数，很快，荔非守瑜便来到了一座大宅前，门前停满了马车，人进人出，往来不绝，李庆安望了望大门上的牌匾，上面写着‘梨园别院’四个字，梨园李庆安明白，那是长安的音乐艺术中心。

荔非守瑜问了看门的小厮几句，便回头对李庆安笑道："就是这个地方，你们随我来吧！"

"我先警告你，守瑜等了芊娘快三年了，你当天倘若坏事，小心我剥你的皮！"进门前，李庆安警告荔非元礼道。

荔非元礼义愤填膺，"你当我老荔是什么人了，我会抢自己兄弟的女人吗？"

李庆安踢了他一脚，"别废话了，快走吧！"

两人随荔非守瑜迈入了大门，迎面便是一座占地极宽的池塘，曲廊环绕，曲廊的中布满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厅堂，而池塘正中是一座绣楼，是表演歌舞的地方，一队舞姬此刻正绣台上翩翩起舞，乐声悠扬。

今天别院里花团锦簇，时值隆冬，没有真花，都是锦缎扎成的假花，上面有红色横幅写着四个大字，‘腊日乐会’，李庆安这才想起来，当天竟是腊八节。

"客人，这就是松鹤堂，你们稍坐，我去请芊娘。"

三人在厅堂里坐了下来，李庆安见荔非守瑜满脸严肃，便低声笑着说："怎么，很惶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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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非守瑜点点头，"我怕她早已不认识我了。"

"这倒不碍事，只要人还在，从头开始也可以啊！老荔，你说是不是，老荔．．．．"

没听见荔非元礼回答，李庆安奇怪地回头望去，入目的是他早已不在座位上，再找一圈，却见这混蛋在墙边调戏一名女乐师。

"你可知道我是谁，听说过小勃律战役的功臣吗？"

"奴家只听说过安西二李。"女乐师低头小声道。

"呵呵！这就对了，我就是二李中的安西第一箭李庆安，怎样样？玉树临风吧！"荔非元礼厚颜无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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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安又好气又好笑，此物浑蛋不知拿自己的名字招摇撞骗了多少女人，他上前对准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随即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拖了过来。

"你这浑蛋敢坏老子的名头，说！你冒充我骗了数个女人了？"

荔非元礼举手发誓道："天地良心，当天是从未有过的，前几天我都是用李嗣业的名头，他是天下第一刀，比你的名头更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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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就告诉嗣业去，让他剥你的皮！"

就在这时，一声环佩声响，大门处迈入来一人怀抱琵琶的女子，她着一身淡绿色长裙，长得很秀气，皮肤柔嫩，体态娇小婀娜，她怔怔地望着荔非守瑜。

"守瑜，真是你吗？"

"芊娘！"荔非守瑜兴奋地站了起来。

琵琶缓缓地滑落在地，泪水从她的眼中涌了出来，她忽然低喊一声，一头扑进了荔非守瑜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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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人连忙退出了房间，轻微地把门关上了，荔非元礼长叹一声道："哎！怎样没有女人等我老荔呢？"

"有啊！拔焕城的那两个胡娘不是在等你吗？"李庆安打趣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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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焕城的两个胡娘，"荔非元礼有点想不起来了，他疑惑地追问道："是哪两个？"

"就是我第一天来戍堡时．．．．．"

"呸！"荔非元礼重重吐了口唾沫，"你小子在损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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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像变成了石雕一样，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张的老大，眼珠都快暴凸出来了。

"我的老天啊！天下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李庆安回头，入目的是远处的侧门涌入一群乐女，怀抱着乐器，她们个个姿容俏丽，罗裙姹紫嫣红，这群乐女向两边分开，她们中间出现了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她显得是那么于众不同，入目的是她身材高挑，皮肤晶莹洁白，乌黑的秀发挽了个发髻，露出长长的雪白的脖颈，俨如天鹅般的高贵，又似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女，可惜她容颜上覆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颜。

李庆安有些怔住了，这个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后侍女抱着的琴上。

"是她，没错，就是她，那天夜里弹出天籁之音的少女。"

她的背影，腰肢轻微地摆动，柔美窈窕的曲线，李庆安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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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楼中，李庆安才低声问一名女乐师道："刚才穿白裙的女子是谁？"

"听说院主今晚请来了长安三琴中最神秘的琴仙，可能就是她吧！"

"为什么神秘？"

这时荔非守瑜和芊娘走了出来，芊娘笑着说："她之所以神秘是没有人明白她住在哪里？叫甚么名字？只有上元、中元、和腊日这三个节日她才会出现弹琴，而且最多只弹三曲，今晚她来我们别院弹琴，所以引来了这么多琴客，况且你们运气很好，我们也是从未有过的见到她的模样，正如所料是绝色佳人。"

李庆安见他俩十指相扣，便拱手笑着说："祝贺二位了！"

荔非守瑜脸一红，连忙松开芊娘的手，把李庆安拉到一边道："芊娘已经答应跟我去安西了，我现在去给她赎身，然后我就带她走，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李庆安呵呵笑道："既然来了，我想听听琴仙的弹奏。"

他又问荔非元礼道："老荔，你要走还是留下？"

"我老荔向来都是风雅之人，当然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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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腊日乐会拉开了序幕，腊日也就是腊八节，是唐朝的大节，腊日三天加旬休一天，前后朝廷有四连休的假日，这期间的各种文艺活动也丰富多彩，大唐以歌舞盛名，各个舞坊、乐馆也就成了长安文人雅士们的向往之地，更何况长安还有十几万准备参加下月春闱的士子。

因此梨园别院宾客盈门，来听曲看舞的士子们挤满了池塘两边的走廊，各间雅室也早已被人订满，此时池塘中央的舞台上数十名乐师正演奏清商乐中的《春江花月夜》，琴、瑟、筑、琵琶、笙、箫、笛各种乐器此起彼伏，音色优雅舒缓，更有四名舞女在乐曲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舞姿细腻，令人心旷神怡，一名歌女轻吐朱唇，徐徐地唱着旋律优美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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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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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两边的听众皆听得如此痴如醉，寂静无声。

李庆安在他彼时代也听过《春江花月夜》，可在唐朝听，却更有一番滋味。

荔非元礼却听得头痛不已，他想溜走去青楼喝酒，却又怕李庆安说他重色轻友，只得耐着性子听，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悄悄问旁边的乐师道："琴仙甚么时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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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仙是最后压场。"

乐师笑着说："军爷，红花还须绿叶陪衬，不听听这些普通乐曲，怎样显得出琴仙的水平。"

"我不管这些，我只问你，下面就是琴仙演奏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下面还有《西凉乐》和《龟兹乐》各两曲，然后是《白雪》、《公莫舞》、《子夜》三曲，最后才是琴仙姑娘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