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顶着旁边大小姐那仿佛针扎的眼神, 林暮晃若无其事地将怀中漂亮的盒子递了出去。
——换来了潘千葵疑惑的眼神。
"……给我的吗？"
"嗯。"
他模样注视着是有些不太自在，大概头一回送礼物送得这么心绪不宁。干咳一声，他镇定道："觉得很适合你, 就拿过来了。"
仿佛是欲盖弥彰, 他转瞬间又转头对严雪卿道："啊对了, 雪姐，这是送给你的。"
"嚯, 竟然还能想起来我, 我还当在你眼里成透明人了呢。"严雪卿眉尾一扬, 诧异地伸出手。
等接过东西的时候, 大小姐一下子哽住了。
她大概能猜到自己是沾了潘千葵的光,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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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晃，你也不要这么敷衍吧！
她看了眼潘千葵, 在少女手中彼不明白某人从哪儿搜罗来的精致礼盒上停留了一会儿, 又将视线徐徐移到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人, "刷拉刷拉"响的，朴实无华且低调的……塑料袋。
就这？就这？？
她都不想让它进自己的空间法器里待着。
这么丑陋的破玩意儿，它不配好吗！
偏偏臭小子还一脸无辜："雪姐，重要的是心意, 心意最重要嘛。"
倘若对比不要那么明显, 她兴许还能用"行吧别对钢铁直男有甚么太大的指望"解释，但现在……
她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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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愤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她将塑料袋扔回去, 没好气道："给我拿走！"
不想花心思可以直说, 何故要拿丑东西来侮辱人——！
林暮晃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笑嘻嘻地接住了, 还道："我就明白雪姐只在意东西的内涵, 那我就不送徒有外表的礼物了。"
塑料袋一撤去，那张闪闪发光的书页就露了出来。
潘千葵愣了愣，忧心地目光投向林暮晃："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和乐哥遇到了点奇怪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没说得太用心，但潘千葵却是直接追问道："妖？"
严雪卿讶异道："妖是进不来的吧，这地方有结界守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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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宫并不在湖心寺里头，而是处于别的折叠空间中。
湖心寺的占地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到这般无穷无尽的地步——这是严雪卿在迷宫里逛了大半个小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的。
在"游戏"结束后，这一点也得到了证实。他们被小纸人带领着穿过了一道"屏障"，而那些在迷宫中横行的妖却被隔绝在外，像极了那些只能在水里扑腾的泥鳅。
这也是严雪卿能放心带潘千葵去洗澡的原因，起码在湖心寺的内部，还算是个"安全区"，小纸人也显得格外乖巧无害。
严雪卿不止一次注意到过，有人冲着这些小东西撒火。那些小纸人只敢委屈巴巴地垂着头，等对方走了，才悄悄弯下腰，把被撕扯掉的手脚等部件捡赶了回来。
那是自然，等零点以后，房间发生移动，进入了别的空间，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正如所料，林暮晃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不是妖，该是异能者……有可能是空间系的。"
严雪卿晃了晃手中的书页，好奇道："那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那个所谓的‘冥想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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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注意到林暮晃说"八成是"的时候，严雪卿沉默了。
她虽是这么开玩笑，但压根就没觉得这可能是真的——她丝毫不明白，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两名队友的融合版本。
你小子原来是想害我——她的眼神心领神会无误地这么说道。
这怎样叫害呢，这叫对您的尊敬和信任——林暮晃露出明晃晃的笑容，"殷勤"地把软钉子送了回去。
严雪卿：……给本小姐死！
*
关于书页的来头，林暮晃又补充道："我和乐哥都猜，这张该是被妖夺走的那半本冥想录中的残页。"
"嗯？"严雪卿愣了一下，"难道丢失的那部分早已被倒腾好几手了？"
她自己都觉着可能性不大，妖物费尽心思抢走了冥想录，哪有随随便便再转手的——它们又不是人类，需要金银珠宝装点金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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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妖物费尽心机，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
也不对啊，阿晃只是区区一人二阶，他能抢过来的话，对方能强到哪里去？还不如说是专门过来送给他的。
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严雪卿索性抛开不再思索，追问道："缴获的战利品给我，没问题吗？"
"收下吧，雪姐。"他顿了顿，骤然侧过身，避开潘千葵，用口型道，"我怕千葵吃下去对身体不好，你带回去的话，能不能请人看看，会不会对人有副作用？"
*
……这个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
她收下了。
这玩意儿称得上是珍贵的特殊收藏品，万一真是四阶法器，未来还有可能升级成九阶，那可值大发了。
真要她拒收，她也狠不下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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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林暮晃轻易就给出去了，让她未免感觉有些太过轻率。
"我先替你收着吧，万一它真有改变异能的效果，集齐了以后我再给你。"严雪卿道，"不管怎样说，你的异能是个隐患。要是它能帮上点忙，让你的状况稳定点，也是好事。"
先前和卫承乐大聊（吵）一通后，她才明白自家队友还真是"卧龙凤雏"，一人比一人了不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尤其是林暮晃，这不妥妥一移动的人形天灾吗？
等卫承乐说出"特别是在湖心寺这种山底的封闭空间里，阿晃他一旦异能失控暴走，搞不好是要弄死所有人的"时，严雪卿觉着自己那会儿的表情八成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暮晃道："我的情况还算稳定……可能是用得多了，现在异能运转要流畅很多，比以前要好操控一些。"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咻"地蹿起了一簇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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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每一个火系异能者开异能的必经之路，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引火"——没人会觉着司空见惯的画面有什么好展示的。
但对林暮晃来说，想做到这件事却是困难重重。
"引火"需要的能量实在太小，而他体内蕴含的异能储备又太过惊人——仿佛在军火库里放烟花，他必须得小心、再小心，才能避免零星的火花将周边满载的巨量火药一起点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注视着他这会儿驾轻就熟的样子，严雪卿疑惑道："你既然可以控制住的话，干嘛要当那么久的‘无异能’啊？本来异能就是多用用才会熟练的……学院也小心得过头了吧。"
如要卫承乐在的话，听到这话，大概率会发出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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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他不在，因此，严雪卿只注意到林暮晃笑了笑，还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什么，再怎样说也是九阶妖物，小心点总不会错"。
但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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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控制住"，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林暮晃先前是根本做不到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异能只有封存这一条路，或者……成为一件仅能使用一次的毁灭式武器。
一旦引爆，不分敌我，就连他自己也要葬身于那惊人的高温之中。
但现在……
明亮的橙红色在空气中悠悠摇曳着，温度在上下5c的范围里浮动——称不上多精细，但跟先前泄洪似的浪费法，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他目光投向身侧不知为何沉默了好久的少女，用轻松的语气道："不过呢，虽然我现在是挺稳定的，但是……雪姐，倘若千葵不在我身侧，我用异能的时候，你最好还是跑远点。"
听着像开玩笑，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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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异能变得好操控起来，转折点正是塔内的那一战。
"千葵在身侧，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控制住"——那是当时他唯一的想法。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包括他自己。
*
"啊，雪姐，这就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留在这个地方继续当讨嫌的电灯泡吗？
林暮晃装模作样地挽留了一会儿，在严雪卿鄙夷的眼神中，他爽快地挥手跟她道别了。
即将进入二人独处的状态，他的心情显著变好，引得大小姐恶猛力地警告了他——不准因为阿葵乖就欺负她！
林暮晃："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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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得很真诚，至于心里怎样想……就他自己知道了。
在走廊里安静下来后，林暮晃看向夜里分外沉默的少女。
她……怎样一直不说话呢？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把书页给雪姐，真的没问题吗？
这句话在潘千葵的嘴边转了又转，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不明白自己在迟疑些什么，剧情快偏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连系统都在尖叫着"他怎么把自己的金手指送出去了"，但每每她想说点甚么时，脑中总会浮现出一句话——
她真的有资格阻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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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私心是希望他能用在自己身上，但……要怎么说？
"这是未来你能用得上的强力道具，因此拜托了请一定要用在自己身上，不要送给其他人"——这怎样说得出口？
况且，这是男主拿到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是他的自由。
但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么珍贵的书页都送出去了，他是真的好喜欢雪姐啊。
莫名其妙有了此物念头后，手中的盒子仿佛也骤然跟着沉重了起来。
她觉着自己应该愉悦一点，毕竟她只是一人路人，男主竟然还顺便准备了给她的礼物，这是她统统没联想到的。
但……好像又没有达到想象中该有的愉悦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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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心口，只觉得奇怪。
心跳的嗓音……是正常的啊。
难道是因剧情偏转了，而她找不到拨正的办法，所以才会感觉如此纠结吗？
"不打开看看吗？"
"……哎？"她怔了下，才发现林暮晃正看着她。
少年的神情中带着些忐忑的意味，那是她之前从未看过的表情——仿佛在她的面前，他都要变得不自信起来。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只是给路人送礼物而已，他表现得却似乎是查分一样惶恐……
像是受了这莫名气氛的影响，她低下了头，急匆匆地想要打开看看。却没联想到，一个没拿稳，盒子竟然从她手中漏了下去。
眼看要砸到地上，她下意识去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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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触碰到了。
少年的反应比她要快得多，因此，盒子早就被他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她来得迟，莽莽撞撞地便贴上了他的手背。
像是碰了火似的，她猛地将手撤了赶了回来，一些毫无关联的画面骤然从脑海中浮出——是他按着她的掌心，低低地问着"他也会这样碰你吗"。
那个时候他到底在较甚么劲，她没想心领神会，但那种奇异的被束缚感却始终在她心头萦绕，让她连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
偏偏在她说不出话的窘迫时刻，他还追问道："烫到你了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燃在他指尖的火苗散去有一会儿了，手套早就恢复了冰凉，哪还有"烫"的说法。
她摇摇头，接过礼盒，却是没敢看他，埋头将丝带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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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放置着的，是一条渐变色的星空裙。
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般的粼粼的色泽，时隐时现的星星纹理排布成了星座的图案，稍稍变换角度，便有流光从上滑过。
很好看。
不如说，好看得不像是一件送给路人的礼物。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林暮晃又道："倘若……不喜欢，就跟我说，下次再送别的。"
"没有不喜欢。"她慌忙道，"感谢。"
因着词穷，却又想努力表达出自己的高兴，她重复道："感谢你，林同学。"
"‘没有不喜欢’，那……是喜欢的意思吗？"
她不太心领神会他又追问一遍的意思，但还是认真道："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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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他笑了起来，"我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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