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空气沉寂得让她心里发虚。
刚才她还没觉查出来有甚么异样, 但这会儿没了其他人的说话嗓音分散注意力，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针扎般的坐立难安感。
两个人，一个室内。
只有她跟林暮晃。
怎么回事……她以前也不是没单独跟他一起行动过, 何故这一次感觉格外不对劲？
"千葵……"
她霍然站起身, 没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以一副受惊的模样道："我……去给你洗个橘子！"
说着，她当真从身旁拿了个橘子, 匆匆走到水龙头边, 投入且专注地……开始冲洗。
水流呈线状滴落下来, 浸过她的手背, 打湿了橘子的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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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出水又调小了些许。
水龙头本就只出一点水, 被她这么一调，当即断流了, 挤牙膏似的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洗得万分认真, 翻来覆去地搓洗, 仿佛是打算将橘子上头每一寸可能残存的农药都徒手搓下来。
[葵葵……再洗下去，这橘子都要给你搓出火星了。]
况且橘子最后是要剥开皮吃的，洗那么干净有用吗？
她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就在系统以为她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时，少女用有些呆滞的声音追问道："……那我要换一个橘子洗吗？"
[…………]
它被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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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千葵关上水龙头, 站在原地捏着橘子, 六神无主地开始发呆。
怎……怎么办……
没了"洗东西"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像是程序空白的机器人一样, 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好了。
但只有一点是很明确的——
她现在不太想回到床边。
那, 要干点别的甚么吗, 比如说, 扫扫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思绪突然陷入了空白状态。
还沾着水的湿润手背, 被轻微地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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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了吗？"少年若无其事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不介意我吃一点吧？"
她不明白是他的动作的确慢，还是因着她的感官问题，以至于时间被无限拉长了——每一个细节都像加了慢动作特效。
落在她手背的指腹碾碎了水珠，掌心的软肉若有若无地被擦过，因着刺痒感而下意识收握了手指，又是惊得赶紧松了开。
——橘子从手心滚落了下来，被他稳稳接住。
"不……介意。"她机械地回回道。
"那我吃了？"
"嗯。"
"啊，好甜……这似乎是我们学院农林科研发的新品种，因为还在观察阶段，所以暂时只有陨日内部和附近能吃到这种橘子喔。"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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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着自己好像开启了机器人问答模式，每一句回复都是套路，没有感情。
"千葵，你尝一下？啊——"
水润的橘子递到了她的嘴边，被这种冰凉感一刺，她终于回过神："不用给我，这是……"
洗给你的。
但是，趁着她说话的间隙，橘瓣早已被抵着送了进来，甜蜜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是酸甜诱人的气机。
"好吃吗？"他笑着弯起眼，像是很期待她的回答。
"……嗯。"
因此，又被他投喂了几块。
[全部被牵着鼻子走啊……]系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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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千葵正幸福得眯起了眼，听到这话，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衔着橘子呆了几秒，她没什么底气道："也……没那么牵着鼻子走吧。"
即便说，偷吃病人的橘子好像是有点不太道德……
这可能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橘子，汁水丰盈、果肉饱满、香气四溢，她抵挡不住诱惑……也很正常！
不对，这不算偷吃，这是病人给她吃的。
"千葵，橘子吃完了，是不是该考虑睡觉的事情了呢？"
……啊。
吃这么好吃的橘子，正如所料是要付出代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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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睡床？"
"嗯，我睡椅子就好了。"林暮晃顿了顿，"或者你想睡我的宿舍？但我是住四人间的……"
潘千葵坚决道："你睡床，我睡椅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明天你还要见同学，睡椅子会没精神。"他摸了摸少女的耳朵，可能是无心之举，但这过分亲密的举动还是让她惊得一颤。
他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只道："身体这么凉，怕你睡不好会发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但……"
她的拒绝没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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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少年强行按进被褥里了。
还被附赠了一人笑脸，和一句"晚安"。
灯"啪"地一下灭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潘千葵惴惴地在被子里抱着膝，胡思乱想着——
他才刚受过那么重的伤，还打了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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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医生都说了，这小子愈合的速度快，立马就能活蹦乱跳，理他干嘛。]
他都没被子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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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男主，有甚么关系，吹会儿冷风又死不了。]
可是……
[现在的温度都冻不死一只蚊子，实在不行，让他把衣服脱下来当被子盖。]
潘千葵：……
她发现了，系统对男主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但她也没有追问的力气了，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蒙蒙的水汽一下子涌了上来。
站着的时候还不觉着，这会儿躺进被褥里，被柔软蓬松的被子包裹着，睡意旋即纷至沓来。
宛如断电一般，她陷入了泥淖般深沉的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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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了。
潘千葵摸索着捡起移动电话，一看时间——
才过去十五分钟。
大概是让一人病人去睡椅子这个操作太折磨良心了，她睡得并不踏实。
她偷偷看了一眼男主。
……这姿势注视着睡得好痛苦。
抿了抿唇，潘千葵试探地小声唤道："……林暮晃？"
她暗想，要是他睡着了，那就到此为止。但如果他回她了……
"嗯？"少年的声音听着还挺清醒的，约莫是一直没睡，只是闭着眼在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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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样的睡觉条件，哪睡得着？
"你冷不冷呀？"
"还好啦。"他道，"不用管我的，你睡。"
潘千葵：……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是故意的吧？为了报复她之前说了好几次"不用管我"，因此现在每次都拿这句话来堵她——是这样吧？
她认命地往旁边挪了一挪，腾出了些许空间。
在酝酿了整整一分钟后，她嗓子里发出了细若蚊蚋的嗓音："你要……上来躺一会儿吗？"
好、好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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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发不出比这更大的音量了！
没、没听见的话，那就刚好当她没说过……
不，正如所料还是直接反悔——
"吱嘎"一声，床铺轻微地往下一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反悔来不及了——！
发现对方的反应是超乎寻常的迅速，潘千葵总算后知后觉了一件事——
他不会一贯在等着她这么说吧……？
[显而易见，是的。]系统呐嚷道，[我的笨蛋葵葵，你到底甚么时候能免疫他的苦肉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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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下次一定不会心软了！她发誓！
*
彻底睡不着了。
大概是刚才那一刻钟的睡眠质量特别好，她现在的意识清醒无比，觉得自己能起来挑灯夜战，跟数学题搏斗一通。
……或者，把眼下墙上的纹理全背下来。
她这会儿是面着墙躺的。
要是说得更准确一些，应该叫"贴"着墙躺。
——距离之近，就差让自己长在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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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少年中间隔了约有一击的间隙，两人泾渭分明，仿佛中间有一道空气墙似的。
他似是知道她此刻的窘迫，竟然表现出了一派沉寂合作的样子，无害得像是一只大玩偶抱枕。
因此，只要背对着他、专心地盯着墙的话，就会生出一种"这个地方就我一人人"的平静感——才不可能！
林暮晃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即便他这会儿一声不吭，身上的热度依然源源不断地通过空气传递了过来，宛如一个正在发热的小太阳。
她得找点事分散下注意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只小羊朵莉，两只小羊朵莉，三只……
五十六只……五十八……她数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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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再从头数，一只小羊朵莉，两只——
"千葵。"
那些在脑中不断欢快跳跃的彩虹羊群，顿时"咻"地消失了。
她的手指绞紧了被子，心当即一紧。
别、别说些许会让她为难的话呀，拜托……！
可惜，他听不见她的心音，因此，以开玩笑般的轻松语气，说出了绝不是在开玩笑的话——
"真的不能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吗？"
三秒钟后，他听见少女哆哆嗦嗦的嗓音："彼，我……睡着了。"
他置若罔闻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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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听不懂你在说甚么……"
"即便是有，反正现在也没人占着你‘男朋友’的位置……与其空缺着，不如考虑一下我？"
不知过了多久。
这些话他似乎早就反复思考过了，慢条斯理道："你可以继续喜欢他啊，以后他如果答应你，你再跟我分手不就好了。我保证，知道他的名字以后，我就自动退出，绝不来纠缠你——这样不好吗？你开心，我开心，大家都开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潘千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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