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遣

南清原本在脸盆面前洗着毛巾，听到少年那声低沉、微醺的呢喃有些震惊地转过脑袋，注视着靖节昏昏沉沉地睡在那边，手中的动作停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此前的十五年，他做梦也在想，青城云端里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能再回到自己身边叫自己一声"师父"。

"你说甚么？"南清扔下毛巾，坐到少年身侧，拍了拍他的肩上："你刚刚说甚么？"

少年喉咙里一阵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呢喃，忽然拽住南清的胳膊，顺势枕到自己的脑袋下，像一只在主人怀里睡着了的猫，不安分的蹭了两下，紧接着用气机悄悄说了一句："师父，师父。"

清早南清最先醒来，昨夜睡的大概太过匆忙，连床帘都还没来得及拉，清早的阳光很是刺眼，南清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四周，边注视着便把手往背后一撑试图坐起来，紧接着他就傻了眼，此时此刻靖节也被南清的动作给弄醒了，一个正回头看，一人正抬头看，两个人在此刻甚是微妙的对上了眼睛，有些尴尬，想和对方打个招呼，但是又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妙，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下四周以及现在两个人的处境——靖节像只兔子一样蜷在自己的腿上，头朝着自己的脚，脚朝着自己的头，昨夜少年醉酒过后吐了，弄的两个人满身都是脏兮兮的排泄物，于是南清干脆把少年的衣服脱下来，收拾好了自己和少年的衣服，现在以奇怪的姿势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身上只穿着内衬，，少年大概是睡的时候太不老实，内衬的系带早已松开了，露出自己的肚子和胸膛，看上去一片白花花的肉，但是最诡异的是，昨夜虽然是睡的一间房，只是两人明明是在不同的床上，南清现在看这情况，昨夜靖节神不知鬼不觉的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抱歉抱歉抱歉……"少年急急忙忙的滚下床，对着仙人抬手作揖，不停鞠躬，他这一动不要紧，原本就已经松开的内衬已经从肩膀上滑落了下来，露出光滑的肩头，只是自己似乎没意识到，还是不停的鞠躬，南清就注视着内衬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肩头滑落，然后把头转到了同时，最后实在是是忍不住，压住自己的颤抖："先穿好衣服。"

南清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自己紧接着匆匆忙忙的跑出去，留给那个还在纠结自己内衬带子的少年一句话："我出门买早餐。"少年显然早已早已从适才的尴尬中翻篇了，抬起头，满脸的天真无辜，对着南清说："好好好……"

南清走到大门处，想着总算可以逃离这种尴尬了，那少年忽然从背后叫住自己："南清仙人！"

南清心里骂了一句，回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温和温润："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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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栗子糕！"

"……嗯……好……"南清满脸黑线，只是少年的确是满脸无辜。

南清出了客栈的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像是昨夜喝的酒的后劲姗姗来迟，他的面颊在一刹那红了。林延从小就是由自己照顾的，尿布是他换的，澡是他洗的，林延从小怕黑，十三岁之前的每一人夜晚都是南清陪他睡的，因此偶尔看到林延衣衫不整，甚至是裸着上身的样子，南清也不觉得有甚么，反正自己从前也是见惯了的，可是此物少年投胎到凡间，即便就是曾经的林延转世，可是南清总觉得，他对于自己的意义，不再是林延对于自己的意义，他不能再那么理所应当占有他，不能再那么力作应当的注视着他，从前的十五年，南清不曾参与，不知道少年的来历，不明白少年过的好与不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再混入此物少年的生活。

他正想着，忽然闻到了栗子糕的香气，于是站在小贩摊的面前，问那小贩："味道怎么样？"

"客观尝尝呗，不好吃不要钱呐！"小贩边说着边夹给南清一块栗子糕。

"甜吗？"小贩抬着双目，满脸期待地望着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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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轻轻地咬了一口，栗子的香气和蜂蜜的甜味一时间填满整个嘴巴，他不明白何故，脑中一下子想起那个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狼狈的整理着自己内衬带子，双目亮晶晶地期待又快乐地对着自己说早餐想吃栗子糕的少年，南清十五年来难得的笑了一下，垂下双目，眼睛亮晶晶地说："甜。"

南清到底要了多少栗子糕呢，这么跟你说，靖节一天三顿，顿顿吃，往死里吃，三天也吃不完。

"这么多！"赶了回来的时候，少年已经穿戴好了，只是头发略微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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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的比较好吃，或许能拿回去给你的同门师兄……不要了，你喜欢，便吃了……"

"好甜！喜欢！"少年咬了一大口，栗子糕还有些烫，少年几乎要落下眼泪，嘴里含糊不清，对着南清竖起了大拇指。

少年和南清坐下来，面对着面，一起吃着栗子糕，少年大概是饿急了，也或许是想念着味道想念极了，吃的很认真，一人接一个停不下来，年纪小果然也是胃口大，南清没怎样注意，半袋栗子糕早已下肚了。

"你头发怎么……"南清看少年吃完了，才开口问他——这头发梳得实在是有些过分，就这样子，还不如就散着，反正也差不多："你没有自己梳过头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