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层的手术室，门是虚掩着的。
影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门内，是一人统统超出常人想象的"艺术殿堂"。
手术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人体器官的素描画，但这些素描并不是写实的，而是被画上了各种夸张的笑脸，仿佛那些肝脏、肾脏、大脑，都在快乐地歌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混合气味——高级香水的味道试图掩盖福尔马林和血腥味，却反而制造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林默就站在室内中央的手术台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洁白的医生大褂，金丝眼镜在无影灯下反射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柳叶刀，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手术台上彼"病人"的指甲。
是的，病人。
彼被五花大绑在手术台上的人，并不是苏棠，而是一个浑身赤裸、身上纹满了诡异符文的陌生男人。那个男人双眼圆睁，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他的嘴巴被一团缠绕着金线的黑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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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修剪着指甲，嘴里还哼着一首轻快的古典乐曲。
"啊，你来了。"
林默的声音温和而优雅，仿佛一位此刻正等待客人的主人。
"请随便坐。哦，对了，这里没有椅子，大家都站着吧。"林默终于修剪完了最后一根指甲，他满意地后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你看，我正在为我的下一人‘杰作’做准备。这具身体的底子不错，即便比不上你，但用来展示我的‘净化’理念，绰绰有余了。"
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大门处，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似随意，实则在观察每一人角落。
他在寻找陈怀仁所说的"援兵"留下的痕迹。
转瞬间，他就发现了。
在手术室天花板的数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上，原本该是灰尘覆盖的地方，现在多出了数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圆形印记。那是高精度微型摄像头被快速安装和拆卸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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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过。
他们监视过。
现在，他们在注视着。
影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林默，"影终于开口了，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一直在研究‘黑渊’的药剂，甚至试图复刻‘净神水’。你甚至以为，只要掌握了这种力量，你就能成为新的神。"
林默修剪指甲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容颜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豪感："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没错，‘净神水’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而我，就是彼掌管钥匙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林默。"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是掌管钥匙的人。你只是个……拾荒者。"
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净神水"原液的玻璃瓶，随手扔在了旁边的金属托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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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
玻璃瓶撞击金属的嗓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明白这是甚么吗？"影问。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起来："这是……我的原液！你是怎么找到的？"
"就在你那个所谓的‘云顶会所’据点里。"影冷冷地注视着他，"你把它像垃圾一样扔在那里，以为没人认识？"
林默的脸色变了变，但转瞬间恢复了镇定："那又如何？那只是我无数个据点中的一个。我有的是资源，有的是……"
"资源？"影打断了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调配出的那种劣质品，真的是‘净神水’？"
影走到手术台前，指着彼被绑着的男人身上的纹身："你还在用这种原始的符文来试图引导药剂？林默，你根本不明白你面对的是甚么。"
影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林默最骄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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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么意思？"林默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知道何故你的‘净神水’只能让人产生幻觉，却无法真正‘净化’吗？"影凑近林默，压低声音，"因为你缺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颤："什么……药引？"
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手术室角落里彼正在运转的、用来监测"病人"生命体征的心率监测仪。
"你听，他的心跳。"影说，"恐惧的心跳，和信仰的心跳，是不一样的。你永远只能提取出恐惧，因你给不了他们信仰。"
林默注视着彼监测仪上剧烈波动的线条，又望了望影那双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双目，他引以为傲的"医学理论"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裂痕。
"你……你怎样会懂这些？"林默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神’。"影直起身，目光变得深邃，"而你，林默，你只是个在阴沟里玩弄老鼠的……小丑。"
就在影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术室角落里那个原本只是用来监测生命体征的心率监测仪，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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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屏幕上原本跳动的心电图线条，骤然扭曲变形，最终组成了一行冰冷的白色字母：
"认知错误。实验体崩溃概率：99.9%。建议终止实验。"
那是林默自己编写的、用来监控药剂实验效果的内部程序代码！
他猛地转头目光投向那个仪器，又惊恐地目光投向影。
"你什么时候……"林默的嗓音颤抖得厉害。
影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从陈怀仁那里拿来的、锈迹斑斑的手术刀。
"林默，你不是想做手术吗？"影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现在，轮到你……接受治疗了。"
林默注视着影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又望了望周围那些仿佛在无声嘲笑他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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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识到，从他给影发那张名片开始，从他把影引到这个医学院开始……
他从来都不是主刀医生。
他，才是彼躺在手术台上的标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林默的理智。
"不……不可能！我是医生！我是神！"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默疯狂地抓起手术台上的柳叶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朝着影扑了过去。
"我要把你解剖了！我要看看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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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注视着扑面而来的寒光，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轻微地侧身，手中的锈迹斑斑的手术刀，以一人不可思议的角度，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嗤——"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刀锋入肉的声音。
林默的动作瞬间僵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位置，只留下一个刀柄在外面。
"你……"林默张了张嘴，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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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轻声说：
"忘了告诉你，这把刀，是陈老特制的。上面涂了点……专门对付你这种‘细菌’的药水。"
影拔出刀，林默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林默看到，那个被他绑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身上的符文纹身，竟然开始缓慢地地、缓慢地地褪去了颜色……
原来，那根本不是纹身。
那是陈怀仁的人，早就画上去的、用来掩盖真实身份的伪装墨水。
林默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到死都不明白，那个比"黑渊"更恐怖的"影子"，到底是谁。
影看着林默倒在地面上，没有丝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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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手术台前，拔掉了那个"病人"身上的所有管子。
"任务完成。清理现场。"
影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数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现场，仿佛在擦拭一件沾了灰尘的家具。
影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口袋里的移动电话震动了一下。
是陈怀仁发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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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漂亮。回家吃饭。"
影注视着那条信息，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他握紧移动电话，回身步出了手术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人敢打苏棠的主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这座城市的"守夜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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