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明的案子结案后，B市的天空好像都晴朗了几分。
陈怀仁显然心情不错，他破天荒地给两人放了三天假。"你们两个，整天待在殡仪馆里，身上都少了些烟火气。"陈怀仁同时修剪着盆栽，同时挥挥手，"出去透透气，逛逛街，看看电影。别整天脑子里只有案子和工作。"
苏棠一听放假，双目立刻亮了。"真的吗？陈老！那我当天就不穿那身工作服了！"她兴奋地转了个圈，随即目光投向一旁神色淡然的影，"喂，影，你听到没？放假了！"
影正坐在角落里擦拭一把工具刀，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都没抬一下。在他看来，放假和不放假，没甚么区别。只要在这个城市里，他就是陈怀仁身侧的得力助手。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苏棠走到影面前，一把拿过他手里的工具刀，"陈老让你去，你就去！整天板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财物呢！走，陪我去逛街！"
影看着空荡荡的手，又抬头望了望苏棠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去哪里？"他问。
"商场！超市！反正只要是人多热闹的地方！"苏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要把你从头到脚，都换成正常人的样子！"
大润发超市，日用品区。影推着购物车，像个保镖一样跟在苏棠背后。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引得路过的大妈和小姑娘频频侧目。
苏棠则统统不同，她像是放飞的小鸟，在货架间穿梭，一会儿捡起一包零食看配料表，一会儿捡起一瓶洗发水闻味道。"喂，影，此物牌子的洗衣液好香啊，我们要不要买？""影，你看此物打折的酸奶，保质期还很长，拿一盒！""影，你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挑件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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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全程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双目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注视着苏棠为了几块钱的差价在那里纠结，注视着她因为买到喜欢的零食而开心，这种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却又莫名地让他感到心安。
"给，拿着。"苏棠塞给他一人冰淇淋甜筒，"尝尝，这个是抹茶味的，可好吃了。"影接过甜筒，注视着上面慢慢融化的奶油，有些不知所措。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说吃这种甜食了。
"笨死了。"苏棠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自然地伸手，帮影擦掉了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苏棠的手指很软，温度很暖。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四目相对，苏棠似乎也意识到了两人距离的暧昧，脸颊微微泛红，迅速退后一步，假装去看货架上的饼干。"快吃，化了。"影低头注视着手中的甜筒，默默地舔了一口。很甜，带着一股清凉的苦味。这一刻，他不再是彼肩负重任的执行者，只是一人陪着女孩逛街的普通男人。
回到殡仪馆，已是傍晚。两人刚进门，就注意到陈怀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似乎在等他们。"陈叔。"影叫了一声。
陈怀仁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他注意到了苏棠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看到了影卫衣领口露出的一点新T恤的边角，也注意到了两人身上那股还未散去的、属于外面世界的烟火气。陈怀仁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但眼神却转瞬间变得严肃。
"玩得开心吗？""开心！"苏棠把东西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陈老，还是您懂我！这几天我都要闷出病了。"
"开心就好。"陈怀仁点了点头，紧接着看向影，"影，你过来。"影走到沙发前坐下。陈怀仁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影面前。"假期结束了。有个新案子。"
苏棠一听有案子，旋即凑了过来："什么案子？是需要我们协助调查吗？"陈怀仁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影打开档案袋。影捡起档案袋，解开绳子，倒出里面的内容。几张现场照片滑了出来，散落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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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遗体，衣衫不整，身上有明显伤痕，眼神空洞地望着上空。即便经过了处理，但那种绝望感依然透过照片扑面而来。苏棠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这是……"
"受害者，19岁，大学生。"陈怀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一周前失踪，当天早晨在城郊的垃圾场被发现。法医鉴定，死前遭受了不法侵害和虐待。"苏棠捂住了嘴，眼眶红了。她最见不得这种对弱者的欺凌。
影没有说话。他一张一张地翻注视着照片，脸色平静得可怕。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女孩脖子处的痕迹上轻微地摩挲着，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陈怀仁一贯盯着影的表情，他注意到了影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早已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嫌疑人有线索吗？"影总算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有。"陈怀仁递过去一份资料，"一个有多次违法犯罪前科的人员，叫张彪。刚刑满释放不到一人月，作案手法和他以前的案子高度相似，目前有重大作案嫌疑。"
影接过资料，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神色猥琐的中年男人。"他现在在哪？"影问。"躲在城中村的一人出租屋里，暂时还没惊动他。"陈怀仁注视着影，"影，此物案子，我不想让小棠插手。性质太恶劣，不适合她。"
苏棠急了："陈老，何故不让我去？我……""你去不合适。"陈怀仁打断了她，语气罕见地严厉，"这种案子，需要的是谨慎处置和合法追责，不是单纯的技术分析。小棠，你去准备一下，次日开始，你在家休息一周，哪里也不准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棠注视着陈怀仁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望了望影那张冷得能结出冰的脸，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委屈地跑回了自己室内。
客厅里，只剩下陈怀仁和影。"陈叔，"影抬起头，看着陈怀仁，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为什么要给我看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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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仁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因我明白，你最痛恨这种不法分子。"影的身体猛地一震。
陈怀仁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影，我知道你的过去。我明白你何故会被赵队看重，我知道你为甚么对‘伤害’有那么深的抵触。我也知道……你的妹妹，当年就是遭遇了类似的不幸……"
"别说了！"影低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他背对着陈怀仁，肩上剧烈地颤抖着。彼尘封了多年的伤口，被陈怀仁一句话，血淋淋地撕开了。妹妹那张带着泪痕的笑脸，妹妹遭遇不幸时的痛苦，那些施暴者狰狞的面孔……一幕幕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陈叔，您……您是怎么明白的？"影的声音在颤抖。"我是怎样知道的不重要。"陈怀仁站起身，走到影背后，拍了拍他的肩上，"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你妹妹一样的受害者。而你，现在有能力去协助警方阻止这种悲剧，有能力去让那些不法分子受到法律的严惩。"
陈怀仁的嗓音里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影，去吧。这不是私人报复，而是协助警方让正义得以伸张。"
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徐徐地、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嗓音。
良久，他转过身，眼神里所有的痛苦和脆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的、坚定的火焰。"我明白了。"影的嗓音平静得可怕，"陈叔，把地址给我，我会协助警方处理。"
陈怀仁注视着眼前此物已经恢复镇定的男人，默默地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放在了他染血的掌心里。他明白，彼肩负正义使命的影，早已做好了准备。而这一次，他是带着守护弱者的决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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