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此物疑问也是许九段等修复师最好奇的事情。
文交会之后,后母戊方鼎一贯放在天坛,普通修复师是难以得窥它的真面目,但这绝不包括许九段等巅峰级修复师。
他们无数次到这座稀世珍宝面前欣赏观摩,赞叹不已。出于对文物的热爱,他们中的每个人对它都甚是熟悉。
那时候他们没有远观过它的全貌吗?
那是自然不可能。
无论近看还是远观,无论宏观还是细节,他们从无数角度、用无数方式欣赏过这件宝物,但是那时候,他们注视着它的时候,向来没有过像今天这么强烈的感受!
因此,今天重见后母戊方鼎,他们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毫无疑问它是真的,只是为甚么它仿佛变了一人样子?何故它能带给他们这种感觉?
这前后的差别,只在于它被炸毁了,紧接着苏进把它修复好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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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苏进在修复的过程中,究竟对它做了什么?
苏进沉吟片刻,坦然回答。
"文交会爆炸案,直接炸毁了后母戊方鼎,这是甚是令人痛心的事情。"苏进的声音有些沉痛,他直视苏陌,斩钉截铁地说,"文物走私盗卖集团为了自己的私欲,破坏这样一件稀世珍宝,这弥天大罪绝对不可饶恕!"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目光中充满了逼人的愤怒,让苏陌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修复师们这才意识到,苏陌其实也是彼集团的一份子,注视着他的眼神全部都多了几分异样。
苏进缓缓道:"当时,后母戊方鼎一共被炸成了457片,其实56块大型碎片,164块中型碎片,237块小型碎片。其中最小的碎片只有拇指大小,可见当时的爆炸之猛烈。"
修复师们全部沉默着,风从圜丘顶上吹过,掠过他们之间。
当时那个事件实在太过重大,他们就算不在现场,事后也专门去看了当时的录像。
那场爆炸的确非常猛烈,事后发现,整个西馆的框架都受到了影响,出现了些许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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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起见,西馆直到现在都处于闭馆状态,定要要彻底修葺完成才会再度对外开放。
建筑物都受到这么大的影响,何况内部的文物。后母戊方鼎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难以修复。其他文物倘若不是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足够好,恐怕也难逃一劫。
为了保护现场,后母戊方鼎的残片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收捡,之后照片传到他们手上,他们基本上都看过了。
如今,他们的目光再度移到蓝毯上的方鼎上,一寸寸扫过它的每一个细节。
当时方鼎炸成那样,他们对此进行了多次深入的讨论,几乎所有人都觉着,要把它修复完成是一件万分困难的事情。而苏进,竟然如此完美地完成了,倘若不是他们都很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不定都看不出来它曾经碎成那样过!
一片饱含不可思议的沉寂中,苏进再度开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了完成这次修复,我前后一共用了半年的时间。我专门前往它的诞生地——那片绵延了三千多年的土地。"
苏进走到后母戊方鼎旁边,满含爱惜地抚摸着它的表面,轻声道,"一件文物,难道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吗?不,我们都知道不是。它传承于远古之时,根植于当时的文化之中,是当时文化的一个小小碎片。所有的文物,都是时光的一人碎片,代表是一个远去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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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跟文物最为亲近、对它们最为了解的一群人。到达他们这次层次,谁没有想过"文物是什么""它代表了什么"此物本质性问题?
他描述得甚是动人,在场的修复师们,包括苏陌在内,统统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如今,苏进直接将它阐明,仿佛把他们心底的话直接说出来了一样,瞬间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历史,是文物的根源。所有的事物都有根源,人也是一样。"
苏进若有所思地说,"我相信,我们修复一件文物,就要找到它的根,深入去体会它,让自己的心去贴近它。修复后母戊方鼎,我前后用了半年的时间,这半年的一半年,都在体会它的存在、它的真实。"
说起相关文物修复的事情时,苏进向来都没有过保留,如今也是一样。
他的嗓音顺着风,轻拂过所有人的耳边,直入他们的心里。
当天在场的统统都是高段修复师,都是早已"技近于艺"的人物。
到达他们这个层次,都会隐约有一种感觉——在他们之上,还有更高的一人境界,他们隐约能看见,但远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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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很清楚,那就是天工的境界!
如今,苏进这一番话,旁边的普通游客以及文物局那些人可能听不太明白,却一字字一句句地敲打在了他们的心上。
文物的本源,人的本源、一件文物的真实……
他们紧盯着后母戊方鼎,神情恍惚。而与此同一时间,方鼎那种浑厚苍凉,朴拙凝重的气息再度感染了他们,把他们拉进了彼无尽久远的年代。
一言一鼎,让他们统统有如醍醐灌顶,统统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一时间,在他们的耳边,苏进的嗓音继续响起:"千百年以来,每件文物都浸透了由本源而来的芬芳意韵,我只是在修复的过程中,将其提炼展示了出来而已。"
此时,大部分修复师仍然沉浸在他的话语里,没有回过神来。然而一边提着巨锤的张万生和苏陌却同时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目光投向他。
这一刹那,两人同一时间明白了苏进这番话真正代表的含义。
能够体会这些,能够做到这些,苏进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之能力的极限,达到了另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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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层次,是他们永远在追求,却迟迟未能企及的彼境界……
"你……你早已是天工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张万生才轻声发问,以他的资历心性嗓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一刻,苏陌也紧盯着苏进,浑然不知自己的心情,不明白自己是想听到肯定的答案,还是不想。
"该是吧。"苏进/平静地回答。
短而平淡的四个字,瞬间让所有人同时震动,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比较短的一章,但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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