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没有说话。
这个人数要求，的确有点麻烦。倘若是在其他没有文修专业的学校，要成立这样一人社团，肯定会有学生蜂涌而来。六个人？一百个也不是问题！
只是在京师大学，文修专业开得红红火火，还再者给普通学生开了公开课，一人普通社团还有什么吸引人的？更何况，苏进不久前才在公开课上跟文修专业的老师发生冲突，所有有意于这个专业的学生都看见了。在这种情况下，有数个人愿意冒着跟文修专业作对的风险，加入苏进的社团？
柳萱吐了口气，说："就算你能凑齐六个人，第二条又怎样办？学生社团的第二条组建要求，就是要求有同专业的老师当指导老师。此物老师，指明了是正式的、有职业资格证的老师。文修专业的教师资格证要两段以上，你们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人人？"
苏进微笑着听她说话，手里的笔又转了个圈，点头道："这两个条件，的确有点麻烦。"
柳萱不客气地把他手里的笔抢过来，强调道："是甚是麻烦！"
苏进笑了起来："因此，我才把你找过来商量啊。"
柳萱小声嘀咕："也只有你能这样使唤我了……"
她想了想，道，"只不过第一条或许还算好办。你当天看学校论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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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怎样？"
"你都要成立学校组织了，竟然这么不关注学校的状况吗？"
柳萱翻了个白眼，倾身上前，擦过苏进的手臂，凑到电脑前面。
苏进闻到一股水一样的芳香，有点想深吸口气。他忍住了，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柳萱没意识到，她打开学校论坛，示意苏进："过来看。"
苏进让自己恢复了平静，凑到屏幕前一看，立刻"咦"了一声。
柳萱瞥他一眼，轻笑道："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了！"
就像在微信群里一样，学校的论坛上也围绕着昨天的事情，发生了一场大战。
苏进喃喃道："只怕这个名，不是什么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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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首页上，就有三分之二的标题明显是指向这件事情的，其中又有一半的标题，后面跟上了"hot"的字样，表示里面的讨论非常激烈。
从标题上可以看出，一大半的人在支持文修专业的老师，指责苏进；也有一小半的学生反过来成为了苏进的支持者。
况且很明显能看出来，这一小半学生支持的不是苏进，而是所谓的"自由意志"，他们欣赏他敢于反叛，敢于当众反对权威的精神。
苏进随便点开了一个这样的贴子，发现首楼讲得慷慨激昂，几乎称得上是一篇檄文。下面众多的反对者则指责他为反对而反对，苏进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有什么资格在专业上反对一人三段的老师？他这样做，只是想出风头而已！
这时候，学生们早已忘记了之前他在视频上的惊艳表现，忘记了他发表在学校网站上精彩的专栏文章，忘记了他在公开课上光芒四射的表现。
是的，出风头。这三个字早已被紧紧扣在了苏进的头上。这就是大部分学生对苏进前一天行为的定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进看得很快，他不断点开新的贴子，又把它关上。
那一切，现在都变成了"此物人就是喜欢出风头，现在玩大了吧？"其中最关键的理由，就是他们相信一人职业的三段，远胜过他这个刚进校的普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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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萱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不停地看他的脸色。苏进却从头到尾都非常平静，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很快，他发现了柳萱的举动，笑着转过头来："你在看什么？忧心我受到影响？"
柳萱直截了当地道："没错，人们很难接受自己被大部分人反对。"
苏进坦然道："昨天夜里，我的确有点沮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他的声音轻柔却稳定，"因我坚信，我的理念是正确的。"
柳萱突然会意："你要申请此物社团，就是想把你所谓的‘正确’展示给他们看？"
苏进道："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能发表不同的意见而已……"他停顿片刻，突然改了口，异常坚定地道，"没错，对的就是对的，该让大家知道！"
她凝视了他一会儿，指了指屏幕，把话题拉了赶了回来："我刚才说，六个人很好凑齐，就是因此物贴子。"她点开那篇"檄文"，道，"譬如这个人，如果你去找他的话，他一定会支持你的。"
苏进又盯着那篇文章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个人不行。"
柳萱一愣："何故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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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态甚是浮躁，文物修复是个需要沉下来沉寂做事的行业。他坐不住，只会用自己的浮躁去影响周边的人。"
柳萱不可思议地看他："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挑挑拣拣？"
苏进失笑："我组建此物社团，是要做事的。又不是只打算跟文修专业打对台，把它建起来就好。"
柳萱警惕地道："我在学校网站呆得很好，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苏进审视了一下她："本来也没指望你……"
柳萱一怔，骤然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你其实是在说我也不行吧？"
苏进举起一双手，道："不不不，我只是看出了你对新闻专业的热情而已。"
柳萱这才满意："哼。算你有眼光。"
这时要是有人在旁边，一定会甚是惊愕。柳萱虽然长得美，但在别人面前一贯都是甚是独立强大的，甚么时候像在苏进面前这样，还有点撒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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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萱自己毫无所觉，追问道："也就是说，你还是想选合适的人的？"
"这个不急，总能凑齐人选的。"
"那你当天把我叫过来干嘛？"
"一人是想跟你当面讨论一下，二个是到时候想让你帮一下忙。社团建立以后，我们可能会用社团的名义去接一些工作，到时候你能在学校网站上报道吗？"
柳萱偏着头，看了苏进一会儿，展颜笑着说："行，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给你开个后门！"
苏进笑了，道："还有第三件事……"
"你的事可真多！甚么事？"
"上次你说帮忙做问卷的，那个叫魏庆的实习生，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你是第二次问他了吧？那份问卷，有甚么过人之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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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进颔首："当然，的确是非常不错的问卷……"
…………
这件事实在太简单了，柳萱直接把苏进带到了学校新闻部，把魏庆叫出来，引给了苏进介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苏进一看见他就是一愣。他个子甚是小，比身材高挑的柳萱矮半个头，理着一个平头，看上去像个豆丁的样子，双目却甚是亮、甚是有神。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看上去有点眼熟……苏进旋即就想起来了，是昨天他在名人广场平台上看见的，那个戴着志愿者绶带，却听课听得非常专注的学生！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就是魏庆？
新闻部包括学校网站、学校内刊、学校公告栏等好数个部门，人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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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柳萱跟两个男生站在一起，纷纷看了过来。看见其中一人是最近在学校非常出名的苏进之后，表情更加古怪了。
苏进看了一眼四周，道："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柳萱摆了摆手，正好有一条短信发到她移动电话上，她同时看短信同时说："我还有活要干，你们聊去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说着，还没等到回答，她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苏进追问道："这里哪里有沉寂点的地方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魏庆一贯在眼神发亮地注视着苏进，这时毫不迟疑地道："我带你去！"
两人各自买了杯饮料，躲到了办公楼后面的一人小花园里，在石凳上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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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虽然简陋，坐下来却还是挺舒服的。苏进长长舒了口气，魏庆旋即追问道："你是……苏进！你找我有甚么事吗？"
他能认出苏进，态度仍然很友好，表示至少在前一天的事情上，他不是站在反对的一方的。
苏进也不迂回，问道："我听柳萱说，第一次公开课的时候，发下来的问卷是你做的？"
魏庆点头："是我不错。"
"我还听说，问卷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自己编写的？"
"对，当时文修专业的老师跟我说了前几题要写甚么，我觉着题目太少太空了，就自己给加了几道……"
"最后五道心理测试题，你是怎样想的？"
"你看出那是心理测试了？"魏庆眼睛又亮了，转过来直视着苏进。
苏进笑了笑："这不难看出来吧？根据人们的固定行为分析他们的心理和性格状态，应该是心理学上挺常用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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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庆用全新的眼光打量着他："没想到你对心理学还有研究啊！"
苏进汗颜："并没有，只是做过类似的题目而已……"
魏庆有点试探地追问道："那你觉得，那五道题，测试的是什么呢？"
苏进道："学生的性格、专注度、耐性等等……得分越高的，性格越稳定，耐性越好……也就是说，是更适合文物修复行业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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