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77 吃饭的碗

天工 · 孟旬

另一个碗明显是同套的，形状大小、烧制方法都是一样的，只有碗壁上的水果换成了佛手、柿子、寿桃。

这碗在他彼世界，叫清乾隆粉彩三果纹墩式碗，工匠在上完白釉之后，先剔出三种果实的轮廓，再在轮廓里填充高温铜红釉。烧成之后，红宝石一样的三果纹在白釉的衬托下鲜艳醒目，称为"宝烧"。

这样的碗，在他以前的世界，单只估价大概是80万到100万之间，两只成套价格更高，绝不会低于200万。

这一对碗比苏进以前见过的官窑瓷器更出色，它们的碗壁薄得像纸一样，在光线的照耀下如玉生辉，美得惊人。

而在现在此物世界，文物古董的价格还要高出至少三倍……也就是说，这两只碗，至少能卖到600万！

这一对碗保存得甚是好，品相很高，至少在八品以上。只是同一时间也能看出来，两个碗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石榴那个甚至当天还用过……

他有点不可思议地追问道："你们真的在拿它吃饭？"

纪老太太幽默地道："饭碗饭碗，不用来吃饭，难道用来上香？"

苏进转身追问道："纪奶奶，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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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老太太气定神闲地笑着："乾隆的也好，现在的也好，饭碗被做出来，始终都是用来吃饭的。"

原来她明白……

苏进凝视着这两个碗看了半天，感感叹道："您说得对，饭碗被做出来，就是该用来吃饭的。"

纪老太太像个小女孩一样，愉悦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她感感叹道："好几十年了，你还是第一人认出来的。"

苏进摆了摆手："大部分人注意到你们这么用，都会以为是假货吧。"

他又欣赏了一会儿，把瓷碗放回了原位。纪老太太走过去，捡起绘着佛手的彼，轻微地抚摸了一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怀念着甚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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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碗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应该是自从她丈夫死后……

苏进没有打扰她，而是静悄悄地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苏进抬头看了一眼，又在门缝后面发现了那个老人。他警惕而冷漠地跟苏进对视，苏进微笑着点头致意，回身转身离去，直到彻底转身离去这里，背上视线的刺疼感才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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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纪老太太对门的邻居？他这眼神究竟是甚么意思？

咦，对了！

苏进突然停步回头。

这老人家里所在的位置……南锣鼓巷七号院？

苏进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此物南锣鼓巷跟他记忆中的彼全部不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锣鼓巷是从元都时代就留下来的老/胡同，以前名叫罗锅巷，从乾隆时期开始改叫了现在此物名字。

它曾经是国家定下来的3A级景区，之后受不了游客太多，主动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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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胡同及周边区域在元朝时候就是中心区域，明清时代更是达官贵人的聚居地，胡同里有四合院，也有大宅门，基本上都是古建筑，带着浓浓的文化气机。

在他以前的世界，这算是一条半步行街，也是民俗文化和酒吧的聚集地，甚是繁华，长年堵车。

苏进以前去过好几次，它经历过严格的修葺与维护，保留了原有的风格，但也并不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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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眼下的这条胡同就不同了。它仍然保留着原汁原味的风格，修葺什么的就谈不上了。在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住家，还不是特别富裕的那种，不少人家屋上的瓦片都残缺不全，大门处的石狮旁边堆满了垃圾杂物，门上的漆斑驳脱落……苏进这样的人，当然能从些许细节看出原有的古韵与珍贵，但大部分人眼里，估计就会把这里认成是一人普通的贫民窟。

这估计也是文化保护不利的结果了……

他走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向右边。

透过房顶可以看见，南锣鼓巷外面，更远一点的地方，已经是高楼林立，全部都是新建起来的。它们几乎包围了这个地方，就单只留了这一片出来。

苏进向四周各望了一圈，沉吟不语。

如果从高空看下来，估计会发现，高楼中间有一块空地，像是特地被留下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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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是特地的吗……

南锣鼓巷不长，纪老太太住得也不算太深。没走一会儿，苏进就到了巷口，看见了那座牌坊和牌坊下面的人群。

他转身离去这么一会儿时间，牌坊下面聚集的人群更多了。围在这里的不仅有老太太们，还有几个老头，甚至还有两个中年人。

他们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对着里面大叫："洗我的，洗我的，现在轮到我了！"

人群中央，一个声音些许抬高了一点。这个声音非常清朗，算得上好听，但严重缺乏抑扬顿挫，几乎每一人停顿都是固定的。苏进马上就听出来了，这嗓音是方劲松的。

方劲松冷静地对周围的人道："你们这样挤，结果就是耽误我们干活。不如这样，我这个地方写了些许编号，你们先领过去，贴在自己的东西上。紧接着你们把东西放在这里，人可以走开。我们会按编号安排工作，洗好的东西放在这边，你们有空过来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