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嗯,是我……你来中州了?甚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我现在不在中州,在嵩阳爬山呢,找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顺带减减肥……"
"我的声音?哦,可能是这两天山里下大雨,空气太凉,有点感冒了……我没事儿,姐你就放心吧,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姐夫和小琳儿还好吧?这次怎么不带他们一起过来?我又老长时间没见他俩了,怪想的……"
"嗯,没错,我前几天的确是把房子给租出去了,租给了一人姑娘,她说她是从帝都来的,我看她出门在外也挺不容易,就没好意思把房租叫得太高……"
"你已经见过她了?!怎样样,够漂亮吧,似乎是个服装模特甚么的,那身材,那脸盘,那大长腿,害得我这些天连着撸了好几回……哎哎,刚才那句不算啊,掐了掐了……"
"你说啥?哈哈,姐,我也不瞒你,这样的女人谁不想她当自己的老婆,可人总得有自知之明不是?以她那条件,说不定哪天就引爆娱乐圈了,到时候肯定不缺那种位高权重、人傻钱多的干爹,就凭你弟弟兜里这两百来万,估计就算全掏出来砸她身上,又能留住她多长时间……"
"没事儿的姐,你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弟弟这些天除了游泳爬山,剩下的时间全拿来学习怎样防骗了……"
"对了姐,你回去以后记得帮我问问姐夫,看他认不认识效果好一点的心理医生,昨天夜里我又开始做恶梦了,起来之后忽然觉的活着其实挺没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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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姐,我不和你说了,我现在刚爬到半山腰,旁边光秃秃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站的我膝盖疼……"
"嗯,好,再见……"
解婷挂断了开启着免提模式的移动电话,写字间随即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林妍侧脸看了看坐在她身旁一脸懵逼的解婷,挑着眉毛使劲的咳嗽了一声,被声响惊醒的解婷这才赶忙霍然起身身来,走到解轩的身边恭恭敬敬的向她鞠躬道歉。
"张小姐,刚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解婷把身子折成了一人九十度的直角:"实在是抱歉……"
解轩正背着身子面朝着挂满规章制度和奖状锦旗的墙壁,根本看不到她此刻是甚么表情,既不回头也不说话,仿佛甚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紧接着解婷开始像是被定格在荧幕上的某个片段一样,一遍遍道歉,说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还表示能给予任何补偿,只要这位"张小姐"能够原谅她之前犯下的过错。
"解小姐,你的弟弟挺有趣呢,他现在还是单身吗?"解轩的声音很是清冷,从中根本听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倘若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比他还大两岁,倘若我要当他的女朋友,解小姐你会介意吗?"
"张小姐您说笑了……"解婷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以我弟弟的条件,决计是配不上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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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看来解小姐还是蛮了解客观事实的……"解轩说到这个地方忽然转过身来,厉声喝追问道:"可刚才你在用那些侮辱性的词汇咒骂我的时候,何故就没想起这些呢?"
"美女美女,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见解轩这会儿又有了发飙的趋势,林妍赶紧站出来继续当她的和事老:"既然现在此物误会早已解除了,你就卖我个面子,饶了她这一回吧!"
说完她又补充道:"以后有甚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别的我不敢说,在中州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罩得住的……"
"呵,说得就跟我会作奸犯科一样……"解轩冷哼了一声,小声的嘀咕着,只不过站在她身旁的解婷和林妍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可不想再到这种地方来……"
"张小姐,请您原谅!"解婷闻言旋即又对着解轩鞠了一躬,这次她几乎把额头磕到了膝盖上:"任何能够让您消气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算了,我也没甚么事情好让你去做的。"戏演到这一步早已差不多了,于是解轩故作愤愤的又说了一句,算是彻底把此物"误会"给揭了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希望解小姐以后和人交流的时候,能尽量管住自己的嘴,如果管不住的话,就尽量多用用自己的脑子……"
解婷连连点头称是,一再保证今后会带着脑子出门,又扭过头去对林妍道了一声谢,一脸窘迫的回身转身离去。林妍则一贯把这二女送到马路对面,期间还一再嘱咐解轩有事尽管过来找她,最后又给她报上了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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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轩抬着头走在前面,解婷则低着头跟在后面,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上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和来时一模一样。
回到家里,解轩走到卧室里转了一圈,从衣柜里拿出一人精致小巧的手包攥在手里,转过身来就又准备开门离开。
见解轩统统把她当成了空气,解婷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张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集团拿我的身份证和租房合同。"解轩看都不看她一眼:"已经答应的事情,不管合理不合理,我都一定会做到。"
"张小姐,你别生气了,我不看了还不行吗?"解婷以为解轩依然余怒未消,只得继续追上去讨饶道:"我现在十分甚是的相信你!"
解轩继续往前走:"正好顺道出去吃饭!"
解婷绕到解轩的身前:"我请你去吃大餐好吗?"
解轩绕过解婷继续往前走:"可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
解婷不依不饶的跟在解轩身后:"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怕我把这里给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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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轩偏过头来掏出那张证明一晃:"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谁,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解婷一下子接不上话,只能呆呆的目送解轩远去,又回头望了望敞开着的防盗门,咬了咬嘴唇,叹息道:"算了,谁让自己有错在先呢!"
出了小区以后,解轩顺着大街恍恍忽忽的东游西荡,突然抬头注意到前面有一家必胜客,橱窗上披萨意面的贴纸勾的饥肠辘辘的她满口生津,暗想这一顿干脆进去大吃一顿吧。
爬上二楼捡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解轩直接习惯性的报出了以前经常点食的套餐,或许是她写在容颜上的"老娘很烦"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显眼,负责这一桌的服务生在记下单子之后也没有说甚么,转过身就走到了通向后厨的窗台,撕下菜单递进了方形的窗口之中。
披萨、海鲜意面、鸡肉炒饭、小食拼盘、嫩牛肉卷、松脆薯片、双皮奶茶、拿铁咖啡……
种类繁多的菜品逐渐摆满了她面前的这张桌子,解轩无视周边投来的那些怪异的眼神,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大快朵颐,心想着一定要把这满桌的美味消灭干净。
吃完一盘海鲜意面,再吃掉两片披萨,第三片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直到这时她才忽然醒悟到一件事情——男人的身份,喜感的外表,挚爱的亲人,奇葩的朋友,暖床的对象,暗恋的姑娘,生活的习惯,甚至还有那足以傲视群雄的食量……从前的那个解轩,终究是无法挽回的、彻彻底底的离她而去了。
只可惜,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身高半丈、腰围五尺的大胖子,而是一人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苗条姑娘——此时此刻的她根本就吃不下这么多的东西。
人生就像一颗洋葱,一片一片的剥下去,总有一片会使你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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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一刹那的明悟就是那片必定会遇到的洋葱皮,霎时间就拆解掉了解轩压抑许久的心理防线,被锁在心底的痛冷不防排山倒海般释放出来,顺着血液的流动游窜至身体的每一人角落。
胸膛发胀,头痛欲裂,她整个人仿佛都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眶也忽然变得有些灼热——几乎是没有任何的预兆,滚烫的液体便顺着她的眼眶喷涌而出,如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嫩白的脸庞迅速滑落,迅捷快到令她猝不及防。
倘若她还是以前的解轩,那么不管身处的环境多么的糟糕、遭遇的难题多么的恶劣,她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泪流满面,而是会选择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以此来维护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可到了此时此刻,在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男性的身份以后,她立刻便被卸去了从步入社会后便逐渐武装到身上的坚固铠甲,她早已不需要再伪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她可以放空自己的思想,放任自己像一人既无知又无助的少女那般泪流成河。
店里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桌前,欢声笑语,热情洋溢,只有她一人人形影单只的独处一隅,从头顶投下的柔和灯光明亮而温暖,却依旧无法驱散弥漫在她心底的孤独冷寂。
伴随着不住流淌的眼泪,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刚开始是几乎微不可察的极小幅度,之后便愈加的剧烈起来,一早就发现她情绪不对的大堂经理见此情景,立刻抓着一大叠纸巾疾步走来。
"小姐,您还好吗?"这位大堂经理很是细心,把纸巾递给解轩以后还刻意用身子挡在了她的身前,免得其他的客人看到她在流泪:"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效劳的吗?"
解轩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的对他摇了摇头,她的喉咙里一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
偏过脑袋不去看他,可脸上的泪水却是越堆越多,把铺在桌子上的餐巾都打湿了一大片,又联想到答应拿给姐姐看的租房合同还没写,干脆让对方给她拿一叠纸和一支笔过来,紧接着就一手捏着纸巾擦眼泪,一手捏着笔杆写合同,一言不发奋笔疾书的模样把那位大堂经理吓得够呛,他立马召集本层的全体工作人员,吩咐他们要密切留意这位小姐的一举一动,千万别让她做出傻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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