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借势
"慢着。"李玄慢悠悠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你还想怎样？"三人回头，又惊又怒，嗓音都变了调。
李玄指了指自己放在脚边、装着采购杂物的两个大口袋和米袋，容颜上露出一种近乎无赖的笑容："我此物人，胆子小，经不住吓唬。被你们三位这么一吓唬，现在腿脚发软，手脚无力，这些东西……实在是搬不动了。三位要不要送佛送到西？"
"你别太过分！"一人几乎要蹦了起来来。
"过分？"李玄挑眉，作势就要转身，"行，那我这就回去，跟财物掌柜好好说说，只能够让钱掌柜送送我了……"
"别！大爷！爷！我们搬！我们这就搬！"那为首伙计几乎哭出来，变脸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抢过最重的米袋扛上肩，动作麻利。再者两人哪敢怠慢，连忙拾起其他口袋，跟在后面。
临街的轩窗后，薄纱轻掩。
财物掌柜负手而立，将楼下街角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直到李玄转身离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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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侍立在旁的年少小厮，此刻容颜上早没了轻浮，反而带着好奇："钱叔，那小子……就值得你如此关注？"
财物掌柜回到桌旁坐定，端起温茶呷了一口，淡淡道："我早说过，咱们万宝楼开门做生意，最忌以貌取人。看看你手下彼小厮，今日如此做派也是我万宝楼的规矩？算你驭下不利，扣半月工财物，让你长长教训？"
那年少人，此刻气质截然不同，虽穿着伙计衣服，眉眼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灵动与贵气。
他笑嘻嘻地凑过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浑不在意："扣就扣呗，反正没财物了我就去您府上蹭饭好了。"
钱掌柜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你这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遍，就是记不住？"
"我万宝楼是如何发家的你应该知道吧。"
年少人趴在桌上不以为意地说："自然清楚，这段历史我还能够倒背如流呢。"
"唉！你虽然能够倒背如流，可你真的懂其中含义吗？"财物掌柜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这段历史都是用来吹嘘的，向来不以为意。"
"难道不是？甚么仙人落难，先祖慧眼识人，果断雪中送炭才有今日万宝楼？这些不都是话本里的故事吗？"年轻人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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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若非如此，凭甚么万宝楼能有今日基业？凭甚么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还有那些庞然大物般的宗门能够坐看我万宝楼起势？"
"若是没有那位仙人，万宝楼早已成为他人基业，哪还有今日啊。"财物掌柜轻叹了一口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万宝楼才定下规矩，开门迎客，广结善缘。就适才那小子，其天赋就放眼整个清河县又算得了甚么呢？可我高价买和低价卖，万宝楼都不曾有丝毫亏损。可若是将来此人有所作为，记得今日善缘，我万宝楼所赚的何止今日这几两白银啊。"
"这与大海捞针有何区别？"少年不解的说道。
"一人，两人，三人……万人。万宝楼遍布各地，如此下去又怎么会没有？即使不成，我万宝楼也没有丝毫亏损，况且还赢得了口碑，岂不是一举三得。"钱掌柜徐徐道出。
钱掌柜摆在茶杯，一脸平静地说："你啊，别整天毛毛躁躁，多学着点。真等你甚么时候真的能够心领神会了。这摊子，才能放心交给你。家族那边，你才有了去争的资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年收起了玩笑之色，若有所思地颔首。
转身离去万宝楼后，李玄并未直接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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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了相熟的米店，以往此物时候，他需要将纳粮后仅剩的那点好米，换成最廉价、甚至掺杂沙石的米糠，才能让母子俩勉强熬过寒冬。
即便是米店角落里那些发霉结块的坏米，也都需要掏钱去买。
明知有毒，却也有众多人都争相购买，毕竟几枚铜财物就可以买一小斗，买回去反复淘洗、曝晒，煮得烂熟，只为多熬些时日，吊住性命。
但今日不同。怀揣"巨款"的李玄直接买了两大袋去年的陈米。价格比新米便宜近半，但比起米糠已是天壤之别。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米袋最上层，用心铺了一层米糠掩盖。
财不露白，尤其是骤的横财。在这饿殍遍地的世道，一丝不同往常的阔绰，都可能引来窥伺与祸端。
在拥有绝对自保的力量前，低调与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课。
接着，他又转去布庄，为母亲和自己各扯了几尺厚实耐用的粗布，买了两床填充着新棉的厚实被褥。
往年冬日，母子俩盖的只不过是塞满枯草、四面漏风的破被，每年手脚冻疮溃烂流脓，都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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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总总采买完毕，一百五十两巨款如流水般花去，最终怀中只剩约莫十两碎银并一些铜财物。
他小心将碎银贴身藏好，这才指挥着那三个垂头丧气的"临时挑夫"，扛着采购来的物资，朝城外走去。
城外，梁家牛车旁，同村人大多已到，正将各自换来的物资装上牛车。看到李玄带着三个陌生壮汉扛着明显不少的东西过来，众人都有些诧异。
李玄容颜上适时露出几分赧然和感激："三哥，别提了。刚才在城里搬东西，不小心扭了下腰。这三位路过的好心哥哥瞧见了，非说要帮忙送出来，实在是盛情难却。"
三人容颜上肌肉抽搐，却不得不挤出一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闷头干活。
装完后，李玄"诚恳"道谢："今日多谢三位哥哥援手，感激不尽！"
"客、客气了……"三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刻也不想多待，扭头就钻进了回城的人流，消失不见。
牛车上载着的是各家接下来数月甚至半年的活命之本，任何闪失都可能意味着家破人亡。李玄更是将怀中丹药视为性命，精神高度集中，警惕着沿途任何风吹草动。
待到众人到齐，队伍再次起程回村。即便知晓了县里发生的大事，但归途依旧无人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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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远处太平村的轮廓终于浮现。一路虽有提心吊胆，总算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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