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汉昌市
沈淑玶负责沈氏集团的物产模块，旗下包含商业地产、商超、院线等，相关子公司遍布全国。
以沈南乔的资历，想要进入地产、金融等核心领域，沈培源绝不可能点头。
沈南乔自己也想得心领神会。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沈淑玶手底下最不起眼的一块业务。
文娱。
准确地说，是汉昌分公司下属的一个小集团花映影视。
这家公司放在沈氏集团的版图里，连蚊子腿都算不上。
几个签约艺人，几部小成本剧，每年赚的财物还不够沈伯璋买辆跑车。
但沈南乔看中的，恰恰是它的"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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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盯着，才有空间折腾。
冰桶挑战带来的话题流量，这几天早已传导到了资本市场，顺利推动了沈氏集团股价上涨好数个点。
具体赚了多少财物，沈南乔不清楚，反正比他那两千多块钱多得多。
沈培源那边，也没有继续追究沈南乔赌球的过错。
不提，不问，不表态。
当听说沈南乔要去汉昌，也只是颔首，然后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沈南乔站在门口，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看得出，沈培源那略显阴沉的表情，多半还是在气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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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选择到汉昌，理由很简单。
他对这里太熟了。
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前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六年。
那六年，他看到这个城市一点一点的变化。
汉昌市位于两江交汇，江水穿城而过，把整座城市切成三块。自古以来就是华中门户，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
06年这会儿，全国上下都在闷头向前冲。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也此刻正悄悄发生变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城区改造提上了日程，各种商业综合体开始动工。工地上的塔吊一天比一天多，推土机的嗓音从早响到晚。
而影视娱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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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商业综合体里最能引流的业态，转瞬间就会成为各大开发商抢着要的香饽饽。
那是自然，这些话他不可能跟沈淑玶细说。
…
机场大巴坐到复兴村，下车换715路。
一脚踏上车门，沈南乔就笑了。
这种感觉，久违了。
上学那会儿，他算是真正体验过汉昌市的公交文化。
只要你坐上那趟车，甭管甚么路况，甭管前面堵成甚么样，司机都能带你起飞。
过江的时候，715像脱缰的野马，在大桥上风驰电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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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面碗倾斜的角度和车身晃动的节奏完美同步，估摸也是练了不少年，才练出来的本事。
旁边一人大叔手里捧着热干面，身子随着车速左摇右晃，但手里的筷子稳得很，旁若无人地吸溜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
沈南乔靠在窗边，注视着江面越来越宽，水光在阳光下碎成一片。
上辈子，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是学生，挤公交去兼职、去实习、去面试……
这感觉，熟悉得想哭。
也熟悉得让人安心。
车到广埠屯，沈南乔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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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广埠屯正值辉煌时期。几大电脑城相继开业，人流如织。
哪怕暑假，照样热闹得很。大门处发传单的小哥把单子往人手里塞，卖盒饭的大姐推着车吆喝，黄牛蹲在角落里小声问"要碟不"。
沈南乔折进终端城，买了两个4G内存的索尼MP3。
出门后，就直接拐进了商城西侧的小路。
师院西门有条穿过校园的小路，向来不拦任何人，连个保安都没有。
正值假期，校园内的学生很少。
道路两旁的树遮出一片片阴凉，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子嗡嗡的，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这条路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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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小卖部还开着，大门处摆着冰柜，贴着已显掉色的‘动感地带’广告。
再往前走，在某栋楼的拐角，穿过一人即将倒塌的小门，就进入了前世就读的学校。
不用怀疑，前世的他，就是在这么一人理工科学校，读金融。全都是服从调剂惹的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教学楼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那栋五层的灰砖楼，外墙的瓷砖有几块早已松动了。楼前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盛，红红粉粉的一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南乔站在经济学院的教学楼下，注视着那栋熟悉的小白楼，忽然有点恍惚。
那时候是九月，拖着行李箱，满脑子都是对大学生活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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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按照时间线，前世还需要三年后，才会从未有过的踏进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四年后自己会去哪里，不知道会进沈氏集团，更不知道会从八十八层被人推下来……
沈南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重生到了二十年前，成了沈南乔。
那么，原本的彼马梓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在不在？
还是说，从他重生那一刻起，彼人的存在就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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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站在教学楼下，注视着那些抱着书本走过的学生，注视着那些和他前世一样充满梦想的笑脸。
手心忽然有点发凉。
不行。
定要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回那个小县城，回那所高中，回去看看……
彼叫马梓涵的人，还在不在。
…
花映影视的写字间设在星光谷。
就在上个月，这里已被列为一流科技园的试点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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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早之前，各土地产商就早已盯上了这块地方。
随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吊塔。尘土飞扬，机械轰鸣，钢筋水泥的气味混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子发痒。
花映影视的办公室，就设在这大片工地的外围。
一栋十五层的上世纪旧楼，外墙贴的瓷砖已经泛黄，窗口是老式的推拉窗，有些玻璃上还贴着褪色的遮阳膜。和周围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楼比起来，像个灰扑扑的前朝遗老。
但位置好。
出门左转两百米，就是未来的商业核心区。站在八楼窗口边往外看，能注意到那些吊塔，此刻正一寸一寸地改变这片土地的模样。
沈南乔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太阳很晒。
这城市甚么都好，就是一到夏天，闷热得让人喘只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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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热不是干热，是湿热，像把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毛孔全被堵住，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沈南乔抹了把额头的汗，迈入大堂。
电梯是老式的，门上的漆早已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按了上行键，等了好一会儿，电梯门才慢吞吞地打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南乔迈入去，按了八楼。
电梯刚要合上，外面传来一声喊："等一下等一下！"
他随手按了下开门键。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跑进来，手里各捧着一杯柠檬茶，杯壁上挂满水珠，一看就是刚从路边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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